四老爷内心挣扎许久,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得不告知老爷子。
即便他们不说,老爷子也迟早会知道。
最终,二人不得已起身,整理衣冠,一道走向柳老太爷的院子。
一步一步,如同奔赴刑场。
五老爷走在最前头,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屋内嗓音苍老沉稳。
二人推门而入。
屋内,错金博山炉中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徐徐,笔直如线。
柳家老太爷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的靛青色直裰,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退隐老儒。
正躺在紫檀木躺椅上,半闭着眼睛。
两个穿着水绿比甲的年轻丫鬟正跪在脚踏上,手法轻柔地为他揉按双腿。
“父亲。”
“父亲……”
听到声音,老太爷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光并不同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异常清亮,眼白微微泛黄,瞳孔深邃,平静地移到他们身上。
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却带着洞察世情的深邃与威压。
四老爷的膝盖从路上就打颤了,对上老太爷的目光,更是一丁点儿力气都不剩下,“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几乎是哭喊出声:“父亲!救命啊!”
五老爷也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想跟着跪下。
“站着。”
柳文晏的声音沉沉响起。
他依旧半躺在那里,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两个丫鬟会意,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从躺椅上缓缓坐了起来。
坐定后,柳文晏看向四儿子,眼神比方才冷了一分,“起来说话。”
四老爷只将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冰冷的地面,“儿子……不敢……”
柳文晏嗓音讽刺,“怎么?不肯起,是想为父亲自搀你?”
四老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再不敢迟疑,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看父亲一眼。
五老爷也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文晏缓缓开口:“说,出什么事了。”
四老爷胆子更小,这会儿六神无主,哪里还说得出话。
只能由五老爷来,尽量镇定说道,“父亲容禀。元亭、元丞那两个孩子,每年科考,日夜用功,埋头苦读,可就是时运不济,年年下场,年年名落孙山。儿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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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心中焦虑万分。长此以往,儿子们担心,柳家子孙再难有立足朝堂之人,更担心父亲您一辈子的心血、柳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我们这一代不肖子孙手中……”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一眼父亲的脸色。
柳老太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老爷心下更是发慌,却也没你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儿子们愚钝,便去求了太子殿下。殿下念在亲眷情分,又体恤柳家难处,便应允帮忙,想办法将元亭、元丞的名字,弄到了今科的榜上……本以为此事隐秘,谁知今日早朝,御史大夫袁枢竟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将此事当众捅了出来!如今陛下已然震怒,下旨要彻查今科春闱所有事宜。”
柳文晏冷笑出声,“每年用功?日夜苦读?”
他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五老爷身上,“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真是逐年见长,炉火纯青了。”
五老爷脸色惨白。
“你们那两个宝贝儿子,读书写文章,可有他们去秦楼楚馆喝酒狎妓一半的用功?他们那书桌,怕是比铺子里新打的还光鲜亮堂吧?书页崭新得能割手,笔上的墨怕是都没蘸过几次!你们当我是老糊涂了,住在府里,就眼也瞎了,耳也聋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了?告诉你们,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有所耳闻,你们不来,我也是要传你们过来问话的!”
此言一出,四老爷五老爷满面惊惶,又要跪下去。
“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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