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晚苓一直心不在焉,好似遗漏了什么。
江灵萱只当她初见这般尊贵的人物,害怕生事,安慰道:“太子殿下素来仁心,宫人犯错都极少苛责,绝不会因为你一时不知他身份怪罪的。”
“我不是怕他治罪,而是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惆怅。
以前听说太子病重,一直以为是卧病在床的体虚之人,如今看来,除了身形稍微瘦削,眉眼也不见丝毫病态。
且正是因为身形瘦,才彰显出骨相非凡,眉若刀裁,暖煦的目光深邃而有神,一举一动飘然自若,仿若从画中走来,令人移不开眼。
“他有些似曾相识。”
可她这是第一次见他。
江灵萱没放在心上,随口道:“他和谢铉有几分相似,你眼熟也正常。”
晚苓点了点头,没再往深处想。
裕兰园内,襄王妃早已入座,没多久,谢镕和谢铉也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让出一条道。
谢镕没什么架子,主动上前扶起襄王妃,又让其他人不必拘束,只当他是来凑热闹的。
谢铉站在他身旁,应景般穿了黑色以外的衣裳,青色冠玉,眉目间融了些微桀骜,不说话时,更是让人敬而生畏。
眼眸掠过她一眼,没有停留太久。
晚苓不自觉笑了。
谢铉看到她笑,两分疑惑匿于眼角,面上仍旧不显。
赏花宴来的大部分是女人,朝臣们忙于公务,极少出席。
只有那些尚未领职的贵公子,或是恰巧不用值守的臣子,才会陪同家中女眷前来。
谢铉身旁跟着几家公子,江灵萱都认识,挨个给她介绍。
“左边那个绿衣服的,是豫州知府家的老大,那个青衣服小眼睛的,是威海将军府的小公子,还有那个招风耳的,叫何儇,就是他弄了一盆洛阳锦,居然和我的绯云缠玉不相上下,太可气了!”
江灵萱的绯云缠玉放在第三排花的中间,按照其中签数来看,确实得了不少人喜爱。
山茶花的左边是一盆盛放的牡丹,紫红和粉白两色并蒂同在,甚为鲜艳妖冶,让人惊奇。
晚苓数了一下,两者签数竟然差不多。
赏花宴是襄王妃举办,为了公平,襄王妃并没有送花参选,还特意准备了厚礼给胜出的人家。
宴会途中,王妃的侍女巧儿朝晚苓走了过来,先是瞧了一眼她手上的镯子,笑语嫣然道:“程姑娘,王妃请您过去。”
“我?”
“正是,娘娘上回在玉华山就见过姑娘,觉得一见如故,今日有机会,请姑娘上前一叙。”
巧儿是个极会说话的,不仅让晚苓放下心,连周遭的人都明了缘由。
“咦,程姑娘这对镯子怎么有些眼熟......”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众人顺着她的话望过去。
都是心细入微的人,很快便认出了晚苓手上戴着的,正是襄王妃最爱的白玉镯。
宁嘉县主没想到,原先她轻视的程晚苓,不知何时竟然得了襄王妃的喜欢。
她怎么配得上?
宁嘉县主紧紧掐着婢女的手背。
婢女知道她狠辣恶毒,牙关紧咬,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许是类似的吧,王妃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镯子给她,就算是给,也是给世子妃......”
萦娘心里嫉妒不已,但顾及宁嘉县主的情绪,只能如此道。
说着说着似乎也说服了自己,语气笃定起来:“……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就喜欢戴些仿造的东西,一定是她偶然看到王妃戴,就出去找了人仿冒,殊不知东施效颦,贻笑大方罢了。”
“闭嘴!”宁嘉县主低声骂道,然后怨恨地看了眼自己的婢女。
“真是个贱坯子,妖里妖气在这儿讨人嫌!”
不就是受了点疼,脸色苍白弱弱讨饶,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县主,奴婢真的很疼,求您放过奴婢。”
宁嘉县主本就在气头上,听到她幽怨哽涩的声音,用眼睛剜了她一眼,终于放开了她,若无其事吹了吹染着寇丹的指甲。
婢女哆哆嗦嗦着喘气儿,把手藏在袖子里,默默远离了半步。
“不要脸的贱蹄子,惯会装模作样,看我回去如何罚你。”宁嘉县主狠厉道。
婢女的脸色更加惶恐了。
“下贱玩意儿。”
宁嘉县主看她这怯弱瑟缩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可对上不远处那道身影,又带着几分怨恨。
别人或许看不出真假,但她赏玩过那么多珍宝,岂不知极品白玉都是不一样的,哪怕相似,她也能一眼分辨。
那就是襄王妃那对。
若是不小心摔碎就好看了,宁嘉县主想。
紧密的议论声中,晚苓走到了襄王妃跟前,乖巧依照礼仪福身请安:“臣女见过太子殿下、王妃娘娘、二公子。”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霞光色的双层襦裙,天水碧空的蝉翼纱罗搭在肩上,昳丽的晚霞和迷幻的雾影交接,屈身时裙摆曳地,宛如仙子杳然而来。
再往上,是精致到不似凡人的五官,琼鼻挺秀,唇如点绛,肤质细腻不见半分瑕疵。
襄王妃身为女子,都不免觉着被吸引,盯着看了许久才让她起身。
当真好颜色,怪不得她那儿子如此挂念。
“谢王妃娘娘。”
晚苓依言而行,恬静笑着。
襄王妃温柔笑道:“上回见你还是在玉华山,听闻你回去之后病了,不知如今可好了?”
“回娘娘,休养之后,已无大碍。”
“这便好,你这孩子趁我的眼缘,得常来王府陪我才是,今日有没有送上什么花儿让众人品鉴品鉴?”襄王妃又问。
晚苓惊讶看了一眼谢铉。
后者神色淡然,略作悠闲般翻了翻花册,好似和他不相干。
晚苓收回眼神,愧疚道:“府中花匠术业不精,只懂得搭架引藤,浇灌分枝,依时循律而已,尚未培育出什么好苗子,若是日后有了可观赏的,一定第一时间送到娘娘面前。”
襄王妃捏着帕子,忽然伸出手。
晚苓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将手搭过去。
襄王妃忍不住摸了摸,含笑道:“指若削葱,腕如白璧,配得上这一对白玉。”
闻言有官眷坐不住了,打量晚苓手上的镯子,故作好奇道:“这不是王妃的皎霜环玉镯,怎么到了程姑娘手上?”
襄王妃大方承认:“刘夫人眼神不错,正是这对镯子。”
“前些日子王府遭贼,府中人追至程家的庄子,惊扰了程姑娘,我为了赔罪,便把镯子送她了。”
“原来如此。”
萦娘也松了口气,看向宁嘉县主:“县主,王妃只是为了道歉罢了,并不是......”
岂料宁嘉县主的脸色越发沉闷,眼神恶毒。
萦娘郁闷地收回将要出口的话,不再言语。
宁嘉县主深吸了两口气,逼着自己撇开眼睛,把气顺了。
萦娘是个傻的,自以为聪明,实则从来看不懂局势。
她自小跟在昭阳大长公主身边,看着她如何钻营朝堂,如何拉拢朝臣,才不会愚蠢到觉得襄王妃为了赔罪,就会把太妃赏赐的白玉镯送出去。
襄王府不是皇宫,这镯子估计也不在宫内记册,可皇家赏人的镯子,怎可随随便便往外送?
襄王妃今日之举,绝对是为了给程晚苓造势,让她和襄王府的亲近变得理所当然。
如今是一对镯子,日后恐怕就是随意出入王府,而再之后,过往甚密也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一个小官之女,竟能有如此厚待。
宁嘉县主咬牙看向谢铉。
他正和谢镕说着什么,不过两人表情并不轻松,大抵是讨论朝政。
就算是站在太子身边,他依旧不输,眉目刚毅,不卑不亢,连谢镕都对他有几分敬让。
这样的人,她怎么愿意拱手相让。
程晚苓的事,若说其中没有谢铉的帮忙,她绝对不信。
可是凭什么?
宁嘉县主愤愤咬牙,恨不得把那对镯子砸碎了。
最近皇帝有意修建运河,直通南方的渠周,但朝臣却觉得此举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同意者寥寥,连太子也上了折子劝皇帝收回成意。
甚至有人说,运河旧址是前朝皇帝为了寻欢作乐建的,今上是不是也到了昏聩的年纪,想着巡幸游乐,收纳美色。
谢铉却是赞成一派,主张从各地调遣工匠前往。
此次谢镕大驾光临,正是请他放弃这件事,但谢铉没有相让。
襄王妃也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的僵持,为了不伤和气,特意把人叫到面前。
“你们看看这些花,哪一株算得上花王?”
上京赏花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
一盆花的美丑,可从形、色、香、韵四点上作为基础标准,又以时、境、器、礼四点作为其升华的要点。
谢铉虽然不爱花草,但少时也修炼过几本赏花要素,谢镕更加不用说,花形之美信手拈来,凡是能入他眼的,都能称赞几句。
襄王妃听得频频点头:“这么说,明昭喜欢这盆绯云缠玉,而殿下喜欢洛阳锦?”
“程姑娘,你呢?”
晚苓本想退下,默默当一个透明人,无奈被襄王妃提点。
“这两盆花各有千秋,只在个人喜爱,实难抉择。”
她的一言一行代表了程家,私下里支持哪盆花都好,当着这么多人,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站队。
她自然是想选绯云缠玉,毕竟那是江灵萱的,可按照惯例,场内地位最高的是太子……
谢铉不怕和太子一争高低,她怕。
“王妃娘娘,我喜欢这个。”她指了指最前的一株粉玉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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