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逐渐远去。
卷起的尘土归于地上,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谢铉摩挲着手指,看着不远处留下的半片裙摆。
除了血迹,还有一朵盛开的重瓣粉彩芍药,比手帕上的大许多,开得艳丽极了。
今上用人讲究不拘一格,无论是世家还是布衣,只要得皇帝喜欢便能委以重任,程侍郎现在虽然手握实权,但说到底不过就是皇帝打压世家屯田笼财的一枚棋子。
一旦没用了,被放逐,被暗杀,都是无关紧要的。
所以真正的权贵人家,并不会考虑和程家结为姻亲。
临安侯府和程家门第有差,但江言之不会袭爵,听起来也相近。
况且按江二爷的话说,亲上加亲,儿女熟识,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既然如此,他何必……多此一举。
谢铉敛了敛心神。
捡起匕首用河水淌干净,擦干后重新别在腰上。
光是京郊就已盘桓了千数的难民,泯州这一路上,不知零零散散还会有多少,而这些人又有多少携带病症,都是未知数。
他手底下能调动的京畿卫只有八百,其余人守护京城,护卫皇城的安危,不可随意调用。
谢铉写了密信告知皇帝,将人马分为两队,一队留在原地将有症状的人看管起来,一队前去调查路上还有多少难民离散。
瘟疫之事尚未明了,为保民心安稳,不能大肆宣扬,他几经周折,在半路上拿到皇帝的手令,暗中吩咐各地县令,妥善处置可疑病症者。
有知道实情的县令枉顾百姓性命,在其管辖的境内,发现有症状的百姓就偷偷抓起来处死烧死。
为了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是好几个日夜未眠。
等一切安稳,回到襄王府,却发现内外下人均是死气沉沉、一脸丧气。
“二公子,濂哥儿他......他快不行了!”刘管事出来道。
幼儿早夭不是罕事,谢铉原本还有一个妹妹,也是两岁的时候染病殁了。
他闭了闭通红的眼眸,一边让人去城外请善于治疗瘟疫的大夫前来,一边快步往东院赶。
谢濂躺在床上,浑身发青,奄奄一息,嘴都张不开了,连水也没能喂下去,更别提药。
谢铉探了探他的鼻息,提议道:“大嫂,我在边境时,见到有人曾试过用羊肠和芦苇杆伸进胃中喂药,不如以此一试可好?”
世子妃哭得昏天暗地,听闻这个办法,哪怕没见过,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让刘管事立刻去取东西来。
谢铉再逗留了会儿,大夫便来了。
这些时日,他们治疗难民的疫症小有成效,很快拟了新方子。
一夜过去,朝阳初升。
谢铉让执玉去程家打听。
执玉道,程姑娘没被感染,只是受了些许惊吓。
惊吓......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等来这个消息时,心中那块大石头落地的感觉有多轻松。
困倦席卷而来,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竟然回到城外那天。
细碎风声中,少女膝盖之下的裙摆应声而断,裁得干脆利落。
膝下那截小腿骤然显露,肌肤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脚踝处沾了点鲜血,衬得愈发妖冶。
和现实不同,他没有给她披风遮掩避讳,反而十分自然地抱起她。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手臂微收便将她托住,纤细的腰肢只堪一握,软若无骨,稍稍用力便能折断,脆弱得很。
他浑不在意她的羞怯,下颌绷得笔直,抱着她一步步朝水边走去。
流水冰冷,少女眼尾泛起红意,眸含清泪,瑟瑟往他怀里钻。
他低头时,能看见她垂着的眼睫上沾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颤动着,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水波漫延过胸前,便是无人之境般自由。
那一双玉足,不再是掩藏在水里的迷雾,而是被他真实触碰,替她洗净污秽,掌心贴着足背,指尖揉捏,寸步不让。
水面被搅得波澜不断,圈圈涟漪向外扩散,映着光碎成一片金箔,而他在水下狎.昵玩弄,任她如何恳求也不停息。
谢铉一边惊讶于自己的无耻,一边又愈发沉湎其中,难以抉择之际,在将要冲顶的那一刻猛然惊醒。
天色灰暗,屋内无灯,这一睡竟然睡到了夜里。
一定是精神长时间紧绷之后深睡对脑子不好,否则他怎么会做这种离奇难堪的梦。
偏梦醒那一刻,还意犹未尽。
谢铉起床解手,再度逼迫自己阖眼。
不说那人快有婚约,就是她此前仗着姿色到处招摇,惹了那么多烂桃花还未算清,又不思进取一昧想着攀高枝,都足以让他厌恶。
他大概是魔怔了。
但他到底瞧了她的脚,哪怕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也该负起责任?
如果她真那么喜欢他,只要性子稍微磨磨,用点心思在学业和庶务之上,襄王府也不是不能接受程家的门第。
门外的执玉见到亮光,便问:“二公子,您是饿了吗?”
从昨夜回来到今夜,几乎水米未进。
谢铉没应,走到偏室,打开一口不常用的大箱子。
在最底下的角落里,有一方帕子。
昏黄烛灯映照的芍药花更加红艳,这料子是玉冰丝做的,冬温夏凉,如少女的肌肤一般......
执玉端来早膳时,便见自家主子在盥洗着什么东西,洗完以后,晾晒在窗栏上。
居然是手帕?
谢铉不喜欢下人多嘴,他没敢问,只一字一句禀告谢濂的病情。
喂了新药之后,谢濂身子回暖,上吐下泻的症状好转,只是还很虚弱,大夫说得细心调养,方可养回根本。
“对了,临安侯府来人了。”
“江砚白?”
“是江二公子,他来替程姑娘道谢,上回咱们在城外见到的那家粥棚,就是临安侯府所设。”
执玉感觉自己说完之后,主子的食欲瞬间不好了,菜没吃多少,粥也只用了小半碗。
“您是见,还是不见?”
谢铉冷冷看着他。
执玉更加惶恐了,思量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竟然惹得主子变了脸色,不断往外冒冰渣子。
“谁大早上不提前递帖子就拜见?”
“我襄王府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的吗?”
“让他等着!”
谢铉火气大,早膳的粥热腾腾就端上来了,一口都喝不下。
路过犬舍,他忽然变慢了脚步:“阿瑶和濂哥儿还小,把犬舍那几只狗移到军营去,免得夜里狂吠惊着了。”
执玉跟在他后头移步到待客的花厅,时不时回头看看。
院里这三只狗是谢铉在塞外收留的,能打猎,能捉鱼,深得众将士喜爱。
他们院儿宽敞僻静,就算叫唤,隔了几道墙,谢瑶和谢濂根本就没受过惊吓。
平日里谢铉心情好,偶尔还会逗弄它们,今日怎么忽然让它们搬走?
执玉没深思,主子说的话照做就是了。
江言之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才见到传闻中“公务繁忙”的谢铉。
通传之前,明明说谢铉在府内,通传之后,又成了二公子有公务在身,若是请见,需要等候。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
“二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言之有礼了。”
比起江砚白将襄王府当成自己家一般来去自如,江言之和谢铉的关系说不上熟稔,只能算点头之交。
谢铉对江言之的了解,多数也是从江砚白口中而来。
他自幼好学敏言,熟读诗书,请了几位名师上门,十五岁时又去了淞华书院拜访山主,以诗词会友,颇有几分求知问学的真性情。
谢铉少时也读书,不过没这么用功,他的精力,大多还是用在了习武和练兵上。
文人墨客,对他来说,只是一群需要保护的庸腐儒生。
太平之时夸夸其谈,发迹之后想着如何欺上瞒下敛财,一旦到了乱世,便只知仓皇逃窜,作些酸溜溜的文章感慨河山倾颓。
“听说你来道谢,我记性差,不记得你我二人有何可谢?”
江言之在谢铉来之时已经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布包:“那日在城外,多谢二公子慷慨善心,借披风给表妹遮蔽,表妹病了,托我登门送还。”
“病了?”谢铉微微皱起眉。
他记得执玉说的是受惊,可没说病了。
江言之颔首,怕谢铉以为晚苓是托病不来,不是真心实意道谢,还故意加重了几分。
“表妹自小体弱,那日在冷水里泡了片刻,兼又受了瘟疫惊吓,风邪入体,才未能亲自前来。”
谢铉接过披风,没多问,简单几句就以皇帝传召为由,把披风交给执玉收好。
江言之很会看眼色,知道谢铉从来不喜欢应付,况且二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待两刻就告辞了。
过了午时,太阳高照,暑气蒸腾。
晚苓病后整个人越发慵懒,斜斜倚在藤椅上,蜷着双腿翻读话本。
画眉立在一旁扇扇,不时将荷叶碟里的梅子蜜饯递到她嘴边。
她吞下一粒,朝另一旁的瓷盘里吐出果核,想到了什么,将话本轻轻搁在膝头,托腮望着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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