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看起来很好选择。
给林黛玉看一看照片而已，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比急性肠胃炎这个惩罚要轻上很多。
作为一个非普遍意义上的“霸总”，顾澈也不是只有阑尾炎，事实上他的肠胃也确实和一般人一样出过问题。
急性肠胃炎是什么滋味，他还是体验过的。
可系统越是这么急切的要做一件事，那就越说明这里面问题很大。
顾澈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听凭系统的安排。
因而，他只看了眼系统控制面板，就收回了视线，又看向林黛玉，等着她回答。
“等你的事情了了我再去吧。”林黛玉笑道：“你既然能瞬移，我又何必非要现在过去瞧？想什么时候去，你不是都能带我去？”
顾澈翘了翘嘴角，道：“这是自然。”
他又道：“只不过，如果你现在过去，大概会让我觉得，是女朋友来探班出差在外的我吧。”
“那……”林黛玉正要犹豫，便又听顾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过去大概也玩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又在林黛玉头上揉了一把，随后笑道：“这两天我大概还真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过来，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黛玉很少听到顾澈这样说，哪怕是之前他在路上时，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顾澈的语气也是带着些埋怨和不满的，和他现在的语气很不相同。
可是扬州那边的事情，顾澈从不瞒着她，她自然也知道这的确是实话。
可，她直觉上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林黛玉又看了眼顾澈，只见着他神色如常，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想了想，便只道：“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顾澈点头，又在林黛玉脸上掐了一把，便要离开，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就被林黛玉揪住了手指。
他还是第一次被林黛玉这样主动拉着。
像是被小猫拉住了手。
虽然他并没有养过猫，可他知道幼猫就是这样的。
顾澈喉结滚了滚，轻声道：“还有事要说？”
“是。”林黛玉顿了顿，像是临时找了个借口一样，又拉着顾澈坐了下来，“既然你过两天要忙，那这件事不如提前和你说一声。”
“什么事？”顾澈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下来，“你说，我听着。”
“安福街那边的铺子，我想让紫鹃的兄长帮忙料理。或者，你那边的人也可以用，长青、或者长松的家人？”
“姑娘？”紫鹃惊讶道：“这样的事情给我哥哥做什么？而且我们家的身契还在这边府里，总是不合适的。”
“这倒不难。”顾澈先道：“我要买下你的身契，贾家必然不会不同意。更何况，咱们不是还有你们琏二奶奶帮衬？不用管这些事，总是好办的。”
“正是如此。这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我身边也没什么其他人可选。我如今接触最多的人，都是这边府里的人，但这终究是咱们自己的产业，让贾府的人牵扯太深也不是好事。倒是紫鹃的哥哥，虽然如今身契仍然在这府里，但她总归是我的人，倒是没这么多忌讳。”
“挺好的，我没意见。”顾澈笑道：“都说了这些事情给你打理了，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不用再同我说。”
顾澈看着时间，有些着急离开。他知道狗系统的性格，这种惩罚一定会按时按点触发的，他必须要在半小时内离开，可林黛玉却不知是为什么，忽然话多了起来，和他聊安福街的事情，又和他说客栈的事情，还要问他一些现代的事。
顾澈怀疑林黛玉还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没有确定。
可林黛玉在他面前又是从不遮掩情绪的，如果当真怀疑自己瞒着她什么事，那定然会直接问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留在这里说话。
或者说，观察他。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你们人类不是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吗？】
【其实，宿主，你完全可以给林姑娘看啊，几张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犯什么倔？我查了急性肠胃炎的病症，看起来还是很难受的。】
【让我看看，哦，有恶心、呕吐、食欲不振、乏力、脱水、高烧不退，还有可能大便带血……】
顾澈此时无比希望系统可以再进化一次，至少能让他屏蔽系统的声音。
999的电子音听起来实在是还有些让人烦躁。
【宿主，你就只有5分钟的时间了。】
“大熊猫的确很可爱，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想办法找两只来养着。”
他们两个人已经从安福街聊到了动物园。
“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或许还好。”顾澈想了想道，“就是我可能得再买点书，纸上谈兵地培训人作饲养员。而且大熊猫虽然长得可爱，但也是危险动物，还是容易伤人的。你如果喜欢，那也只能在它年幼时抱一抱它。”
他说完，又顿了顿，道：“不过，咱们养了狗，似乎不能凑近看它，好像是会传染病毒给它。”
【倒计时3分钟。】
“这样，那还是算了。”
“嗯，这件事情咱们从长计议。”顾澈笑道：“其实我……”
“其实能养狗也很好了，我也不是非要养熊猫，如果有机会能看一看，那就更好了。”
“是，我……”
林黛玉道：“什么？”
【倒计时1分钟。】
“没什么。”顾澈摇头，忽然又皱眉，道：“我留在客栈的屏障忽然动了，可能有人找我，我要先过去了。”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顾澈笑着点点头，瞬间消失在屋内。
“姑娘。”紫鹃走上前给林黛玉续上了茶，随后站在原地，却不是为了问她哥哥的事，而是犹豫了会儿，问道：“姑娘是怀疑顾侯爷有什么事？”
“什么？”晴雯和雪雁都有些怔愣，这不是正常谈话。
“没什么，不过是心里面有些不踏实罢了。”林黛玉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如果是真看出了什么，或者是怀疑什么，她一定直接向顾澈问出口了。但今天她感觉即便自己问了，顾澈还是不会回答自己，至于多留他那么一会儿，也只是希望安一安自己的心，做的下意识动作罢了。
虽然她常听顾澈说，他们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两个人。
他希望他们两个之间不会有任何秘密。事实上，顾澈和她也都是这样做的，或者说尽力这样做。
但实际上或许还是做不到。
虽然她知道即便顾澈对自己隐瞒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
顾澈回到客栈时，脸色已经白了。
系统的惩罚来势汹汹，没有丝毫缓冲，几乎把所有的症状都一次性的压到了他的身上。
像是在发泄一样。
顾澈撑着力气，叫了长青进门，然后就忍不住歪倒在了床上。
他昏昏沉沉地，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长青急着让赵刚强去叫大夫的声音，又感觉到他在自己旁边守着，给自己换衣服擦身。
【宿主，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这个任务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真就是给林姑娘看几张照片而已，你真想多了，说不定她也想看的。】
【而且，你看你和她提起要来扬州逛，她也并没有反对啊，只是觉得时机不合适而已。】
“闭嘴。”顾澈没忍住直接说出了声。
只是好在他身体虚弱，说话的声音很小。
“侯爷，您说什么？”
“……”
【宿主，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非要和系统对着干吗？】999顿了一下，机械声音再次响起，【其实也不算对着干，你只是有选择的干。可既然都干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按你们的说法，走了五十步和走了一百步也没什么区别啊。】
“你觉得这个世界里的人，或者说，你喜欢的林姑娘是真实的人吗？”顾澈忽然在意识内开口。
在长青眼里，他像是痛昏过去了，但顾澈也确实有意识。
以系统给他的这个疼痛度，他也确实很难真正睡过去。
【……】
“说话。”
【……我不知道。】999沉默了半晌，又解释道：【我是喜欢林姑娘，可是……】
“算了。”
顾澈想，如果是刚绑定上他的999，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虽然那个时候的他反而不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知道，或者说猜到系统给的任务大概不会太过伤害林黛玉，换言之，不会这么明显地伤害林黛玉。毕竟他们这个系统还叫做女主拯救系统，而这个任务又是999归来后的第一个任务，它理应不会和原来的任务有太多偏离才是。
可为什么要强制他去做呢？
仅仅因为他犹豫了几天？
系统从前从来不会这样做。
如果这一次自己顺从了系统的想法，那以后再有其他任务呢。
顾澈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倔强的人，甚至，他觉得自己还是很识时务的，只是在这个系统上，他的确没有办法放任自己听从安排。
系统有问题。
可他却对系统毫无办法。
顾澈甚至猜测，在系统眼里他现在做的所有反抗，都和小孩子耍赖一般无二。
小孩儿逃不脱大人的掌控，而他也没办法逃脱系统的控制。
这是个虚拟的介质。
他看不到也摸不到，而它却在自己脑子里。
顾澈感觉自己是有些无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两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在哪里。
顾澈感觉这次的病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如果，他不能摆脱这个系统，如果他还是会自己回到现实社会，他必须要留下更周全的安排才行。
房门好像又开了。
顾澈听到周边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只是听不到他们的内容。
他不知道究竟是系统减轻了惩罚，还是外界的药效仍然会起作用，他好像觉得身上舒服了一些。
至少，没有那么疼了。
可顾澈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醒过来。
他又想，他大概还是被生病影响到了。
他不是已经和林黛玉说好了吗？这些事情既然一时不能解决，那，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又何必在现在生出这么许多伤春悲秋的想法？
顾澈喝了药，慢慢清醒。
他的疼痛减轻了，又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只是据长青所说，他的脸色还是难看，白得和纸一样。
没有丝毫血色。
顾澈自己也照了镜子，唇色是暗淡的，眼窝是凹陷的，黑眼圈浓重得和林黛玉想要看的大熊猫相差无几。
难看得要命。
如果不是知道系统的惩罚内容，他都要怀疑自己不是得了急性肠胃炎，而是得了什么绝症了。
如果他用这幅模样去见林黛玉，一定会被察觉出不妥。
而且也的确太难看了些。
*
荣庆堂东厢房。
“姑娘，桌子上有一张字条。”林黛玉从贾母处请安才回来坐着，就听紫鹃指着圆桌道。
“拿来我看看。”林黛玉皱眉道。
紫鹃见她脸色不算很好，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顾澈他、有事，过来见我不在就先回去了。”
紫鹃见状便问道：“姑娘可是担心了？”
“哼，他哪里需要我担心。”林黛玉将纸条团在手里，靠在靠枕上歪下身子，却正看见软榻另一边的枕头，便下意识扭头道：“把那个拿走。”
晴雯看了眼，便笑道：“那不是顾侯爷每次来都要靠着的？也是该换换，不如连着姑娘的也一起换成新的？”
林黛玉冷哼一声，道：“随便你们。”
话音落下，还没等晴雯真正上前去拿靠枕，便听见院子里的小丫头说“琏二奶奶来了”。
和那边丫头的声音几乎重叠着，琏二奶奶本人的声音也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王熙凤迈进门来，也便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可是生意上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我难道非要有生意上的事情才能找你？”林黛玉笑道：“是我最近该换药方了，正要找太医来看看。文安侯府那边又送了他们的牌子来，说是可以请太医院正过来，你要不要一起让那位院正瞧一瞧。”
王熙凤有些怔愣。
她的确没有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想什么呢？”林黛玉拿着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道：“你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罢了。左右也是我……”
“我何时说不愿意了？”王熙凤的声音有些哑，眼圈也微微泛红，她原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这些话她没法说给林黛玉这样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听，想了想，也只能拉着林黛玉的手道：“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
“行。”林黛玉也松了一口气，“那我这就让人去请，你也别往别处去了，等太医过来，我就让人引着到你那里去。”
“我能忙什么？”王熙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缓过了神来，便笑道：“我如今能有什么事，还不是给你做工？”
林黛玉笑笑，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其实她今天让王熙凤过来，也的确不全是为了王熙凤的身体。
当然，她想要看顾一下王熙凤的心思还是真的。毕竟，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王熙凤是该差不多有身孕了才对。而眼前这个主儿，显然是不把自己身体放在眼里的，现在荣国府的事情虽然不多了，但她却又忙起了别的事情，每天为了她的那些铺子劳累，即便这些事情不比荣国府费心，但也总不是一件好事。
林黛玉不想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事情，再搞垮了身体，走向原来的结局。
当然，她说不完全是为了王熙凤的身体也是真的。
安福街那一块儿，林黛玉想要交给紫鹃哥哥去做，总得有个合适的借口。如果今天能有个喜事，那让王熙凤放手下去，也能有个说辞，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受。
她知道王熙凤的性子，即便一开始看不上安福街那边的声音，但经了她手的事情，这样交给别人做，心里总是要不好过的。
甄太医到荣庆堂时，已经接近了午膳时分。
紫鹃几人伺候着林黛玉换好大衣裳，又把屋内的帘子拉好，才把老太医请进来。
“太医。”林黛玉先出了声。
她虽然知道这位太医大概能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先出声让他确认了一回。
这位老太医听了声音，动作一顿，果然只是道：“姑娘，请伸出手来。”
两手交替着把了一回脉，太医才道：“我来之前也在太医院看过了一回姑娘的脉案，如今的脉象果然已比之前大好了，这药方也可以比原先预计得再调整多些，只是这其中有两味药材，只怕有些难找……”
“太医直说便好。”
林黛玉的声音轻快，甄太医也会意将他们从前约定好的药材道出。
“姑娘，这两味药材之前文安侯府的管家婆子来时，正巧送了来。”紫鹃适时道。
“那就好，那就好。”
林黛玉隔着薄帘，还能隐约看到那位老先生捋胡子的身影，随后又听他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给姑娘重新写一份药方，姑娘且先按照这个药方用，待一个月后，老夫再来看诊。”
“那就多谢太医了。”她说完，看了一眼紫鹃，后者会意掀开帘子一脚，付了诊费。
“甄太医。”林黛玉又道：“此番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说。”
“可否请太医给家中外祖母再把一回脉？”
“这不过是小事，谈不上不情之请，姑娘客气了。”
“既然如此，还请稍后。”林黛玉又道：“雪雁，去上房看看外祖母可方便，若是方便就请太医过去瞧瞧。”
“是。”
林黛玉沉了一口气又坐下。
她原本只是想悄悄让甄太医给王熙凤看一回便好，但现在这个时间比她预计得略晚了些，王熙凤往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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