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顾怀瑾和林溪抵达顾怀玥家。
这是林溪第一次正式以“顾怀瑾的伴侣”身份来到姐姐家。小区很安静,单元楼下有几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层金色的地毯。
顾怀玥开门时,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但看见他们,还是露出温柔的笑容:“来了?快进来。”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种满了绿植,客厅墙上挂着家庭照片——一张泛黄的黑白结婚照,照片上的年轻夫妇笑容腼腆;两个孩子小时候的照片;还有顾怀瑾穿着硕士服的照片。
“爸走后,我整理老房子时发现了这个盒子。”顾怀玥边泡茶边说,“一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给你。直到上次见面,看见你和林溪在一起的样子……我想,是时候了。”
她把一个深棕色的木盒放在茶几上。盒子很旧了,边角有磨损,但擦得很干净。
顾怀瑾的手微微发颤。林溪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是……妈妈的东西?”顾怀瑾问,声音有些紧。
顾怀玥点点头:“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是爸爸留下来的。”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顾怀玥打开盒盖。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彩色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看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女人穿着淡紫色的毛衣,笑容温柔;男孩大约七八岁,靠在母亲怀里,表情有些腼腆。
“这是你八岁生日时拍的。”顾怀玥轻声说,“妈特意穿了新毛衣,说紫色是怀瑾最喜欢的颜色。”
顾怀瑾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边缘。他记得那件毛衣——妈妈织了一个月,袖口有他名字的缩写。他也记得那个生日,爸爸做了一个木头城堡当礼物,妈妈烤了巧克力蛋糕。
那是妈妈确诊前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下面,是一叠用丝带扎好的信。丝带已经发黄,但系得很仔细。
“这些是爸爸写给妈妈的信。”顾怀玥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从他们恋爱开始,一直到……妈妈生病住院。”
顾怀瑾接过信封。信封上是他熟悉的、父亲刚劲的字迹——“陈文静亲启”。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林溪轻轻揽住他的肩。
“你们慢慢看。”顾怀玥起身,“我去准备晚饭。今晚……就在家里吃吧。”
她走进厨房,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第一封信。
信纸是泛黄的稿纸,字迹工整有力:
文静:
见字如面。
今天在工地看到夕阳,忽然想起你昨天说的那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说你最喜欢李商隐,虽然他的诗总是有点伤感。
我是个粗人,不懂诗。但我想,夕阳之所以美,也许正是因为知道黑夜要来,所以才拼命发光。
就像你,文静。你总说自己是普通人,但在我眼里,你就像夕阳一样——温柔,坚定,在有限的时间里,给出所有的光。
下周我休假,可以去看你吗?
顾怀远
1970年5月20日
信很短,却让顾怀瑾眼眶发热。原来父亲年轻时也会写这样笨拙而真挚的情书。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曾有过如此温柔的表达。
“继续看。”林溪轻声说。
他们一封封看下去。
第二封信,是陈文静回信同意了约会。顾怀远在回信里激动地写了三页纸,详细规划了那天的行程:先去公园,再去新开的书店,最后看电影——“听说《乱世佳人》很好看!”
第三封信,约会后的反馈。顾怀远写道:“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你说你喜欢建筑,喜欢那些‘凝固的音乐’。我想,也许我可以试着让我的房子,也变成音乐。”
林溪看到这里,心里一动。他想起顾怀瑾说过,父亲是结构工程师,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原来他们对建筑的热爱,最初是来自母亲。
信件往后,感情逐渐升温。顾怀远开始给陈文静讲他设计的房子,讲结构,讲力学,也讲他理想中的建筑——“不是冰冷的混凝土,是有温度的家。”
陈文静则给他推荐书,分享诗歌,用文学的眼光解读建筑:“你说拱门像彩虹,我想起秦观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拱门连接两边,就像爱情连接两个人。”
“你妈妈好浪漫。”林溪轻声说。
顾怀瑾点头,嘴角有温柔的笑意:“她一直都是。”
再往后,是结婚后的信。因为工作,两人有时要短暂分开——顾怀远去外地项目,陈文静在学校带毕业班。
“昨夜梦见你,在给我们未来的孩子念诗。醒来时月光很亮,我想,一定要在孩子的房间里开一扇大窗,让他/她能在月光下听妈妈讲故事。”
“今天工地上出了点问题,一根梁的位置算错了。同事说没关系,反正看不出来。但我坚持重做。因为想起你说过:建筑是百年大计,要对得起住在里面的人。”
“文静,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申请调回总部。不想再出差了,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
林溪看到这里,突然理解了顾怀瑾对细节的严苛——那不是完美主义,是家风,是父亲用言传身教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
信件在顾怀瑾出生那年变得格外密集。
“文静,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护士抱给我看时,他正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我给他起名叫‘怀瑾’。怀是怀念,瑾是美玉。怀念我们相遇的美好时光,也希望他像美玉一样,温润而有光芒。”
“昨晚守在你床边,看着你和孩子睡着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家’。不是房子,是爱,是责任,是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
“我要好好活着,看着怀瑾长大,看着他找到自己的幸福。等我们老了,就坐在阳台上,你念诗,我看图纸,怀瑾和他的孩子在院子里玩。”
信在这里语气都是幸福的。直到——陈文静确诊那一年。
字迹开始变得急促,焦虑,但仍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文静,医生说早期发现,治愈率很高。别怕,有我在。”
“今天的化疗你很勇敢。护士说你都没哭。但我知道你疼,因为你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很用力。”
“怀瑾问妈妈为什么掉头发。我说,因为妈妈要换新发型。他信了,还说‘妈妈光头也好看’。文静,我们的儿子,是个善良的孩子。”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我不信。我去找了所有能找到的专家,看了所有能看的资料。文静,你不能走,怀瑾还小,他需要妈妈。”
“对不起,今天在你面前哭了。我不该这样的,我应该坚强。但看着你越来越瘦,我……我忍不住。”
“文静,如果真的有神明,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健康。我的事业,我的生命,什么都可以。”
最后一封关于病情的信,日期停在陈文静去世前一个月。字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文静:
医生说,大概还有一个月。
我不接受。但看着你平静的眼神,我知道,你接受了。
你说你不怕死,只怕怀瑾和怀玥难过。你说要我答应你: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带大,不要一直活在悲伤里。
我答应你。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昨晚,怀瑾偷偷问我:“爸爸,妈妈会不会变成星星?”我说会。他说:“那我想妈妈的时候,就对着星星说话,妈妈能听见吗?”
文静,我们的儿子,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这一生,能爱你,被你所爱,是我最大的幸运。如果有来世,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娶你为妻。
我爱你。
永远。
怀远
信纸从顾怀瑾手中滑落。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那种压抑的、深入骨髓的悲伤,让林溪的心揪成一团。
林溪紧紧抱住他,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膀。
原来父亲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原来那些年的沉默,不是冷漠,是太深的伤口,需要花一生去愈合。
厨房的门轻轻开了。顾怀玥端着茶走出来,看见相拥的两人,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打扰,只是把茶放在一旁,自己也红了眼眶。
许久,顾怀瑾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拾起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
“姐……”他声音沙哑,“爸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怀玥擦了擦眼泪,从盒子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爸爸有写日记的习惯。妈妈走后,他写了十年日记。直到……直到他觉得自己可以放下了,才停止。”
她翻开其中一页,递给顾怀瑾。
字迹依旧刚劲,但透着疲惫:
2006年3月15日,雨
文静离开一年了。
怀瑾今天在学校打架。老师说他听到同学说“你没妈妈”,就冲上去了。
我没批评他。晚上给他擦药时,他说:“爸爸,我不想别人说妈妈坏话。”
我说:“妈妈不需要别人评价。她活在我们心里,这就够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文静,我们的儿子,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虽然方式不对,但心意是真的。
我会好好教他。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教他成为一个温柔而坚强的人。
顾怀瑾一页页翻看。
日记里记录着他们的成长点滴:他第一次考第一名,顾怀玥第一次演出,他选择学建筑时父亲的矛盾心情——既骄傲又担忧,因为知道这个行业太辛苦。
“2011年9月1日,晴”
今天送怀瑾去大学。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背影,让我想起当年送文静回娘家的情景。
晚上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忽然很想文静。如果她在,一定会说:“孩子长大了,该高兴才对。”
是啊,该高兴。可是文静,没有你在,高兴也变得不完整了。
但我答应过你,要好好活着。所以我会继续。
日记最后一页,日期停在顾怀瑾硕士毕业那年:
2018年6月30日,晴
今天怀瑾硕士毕业。穿着硕士服的样子,真有几分文静当年的书卷气。
他说想去国外工作几年。我支持。年轻人该去看看世界。
只是在他上飞机前,我还是没忍住说:“注意安全,常联系。”
他说:“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文静,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他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故事。
我想,我完成了对你的承诺。现在,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日记在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页。
顾怀瑾合上笔记本,久久无言。
“爸爸他……”林溪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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