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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96章 春暖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古典言情

破五一过,年味便像潮水一般,一日日退了下去。

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却已蒙了薄灰;孩童们手里的鞭炮早放完了,只剩些零星的碎屑,被风卷着,在巷子里打着旋儿。柳枝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偶尔几声狗吠,几声鸡鸣,间或传来刘寡妇吆喝虎子回家吃饭的嗓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像溪水漫过卵石,无声无息。

许娇娇依旧每日去张记坐诊。开春后病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来调理身子的,有来抓驱虫药的,还有抱着孩子来看春咳的。廖大夫说她如今是张记的招牌,好些病人是冲着她来的。许娇娇只是笑笑,该看诊看诊,该开方开方,不骄不躁,一如往常。

回到柳枝巷吃了晚饭,她会写一写今日的脉案,再对比一下许大郎的那些医案,许大郎的字迹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模仿,越看越熟悉,那龙飞凤舞的笔迹里,藏着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有治好了疑难杂症的欣喜,有遇到棘手病情的思索,有对药方配伍的反复推敲,还有偶尔的几句感慨——“今日见一病家,贫不能付药资,余代付之。归家与妻言,妻笑曰:‘你倒是个散财童子了。’余亦笑。医者仁心,钱财身外物耳。”

许娇娇读到这里,忍不住弯起嘴角。阿娘那句话,隔着十几年的光阴,依然能让人会心一笑。

还有一则医案,记的是个难产的妇人。许大郎写道:“产妇脉象危急,胎位不正,羊水已破半日。余施以转胎之术,又配催产之药,折腾两个时辰,母子终得平安。出得房门,浑身汗透,如从水中捞出。然闻婴啼之声,见夫家跪谢之态,心中快慰,不可言表。”

她曾听李婆子说过,阿爹给人接生时,是在产房外指导稳婆,隔着帘子听稳婆描述产妇的情况,再根据脉象开方施针。阿爹的医案里记的“施以转胎之术”,想来也是通过稳婆的手去做的。男女有别,再高明的男医,也不能亲手触碰产妇的身子。这是礼教,也是规矩。

许娇娇看着这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赵大媳妇。若那夜赵大遇到的不是静非,而是阿爹那样的好郎中,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这世上没有如果。阿爹早就死了,死在那场“意外”里,死在那个她至今不知真相的阴谋里。

她把医案合上,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沙沙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二。

龙抬头。

这一日,菰城有踏青的习俗。静心早就念叨着要去城外看桃花,说刘寡妇告诉她,城外十里铺有个桃花坞,每年这时候桃花开得最好,满山满谷都是粉的红的,好看极了。

许娇娇听到“桃花坞”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阿娘诗里写的,不就是“门前流水桃花坞”吗?

她问静心:“那个桃花坞,在什么地方?”

静心挠挠头:“刘婶说在城外往东走十几里,有个村子叫桃花村,村后有个山谷,叫桃花坞。往年这时候,好多人都去那儿踏青赏花。”

桃花村,桃花坞。

许娇娇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二月二那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静心一大早就爬起来,翻出那件桃红褙子,把自己打扮得跟朵花似的。静尘依旧是素净的灰布衣裳,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许娇娇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衫,是年前新做的,料子轻薄,正适合踏青。

刘寡妇带着虎子也一道去。虎子又长高了些,见了静心还是腼腆,躲在刘寡妇身后,偷偷地笑。

一行人租了辆骡车,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出了城,眼前豁然开朗。田野里麦苗青青,油菜花开得金黄一片,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水潺潺。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静心一路上叽叽喳喳,指着这个问“这是什么花”,指着那个问“那是什么树”。静尘一一答着,偶尔被问住了,许娇娇就笑着接过去。虎子也渐渐放开了,趴在车边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个村子。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桃花村”。

再往前走,便看见了那个山谷。

山谷口有两棵老桃树,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密密匝匝的,像两团粉色的云。往里走,更是满山满谷的桃花,一株挨着一株,一片连着一片,开得肆意而热烈。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哇——”静心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太好看了!”

虎子也看呆了,小嘴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刘寡妇笑着拍拍他:“傻小子,看呆了?”

许娇娇站在桃树下,仰头望着那些花。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忽然想起阿娘的诗:

“妾家本住横塘路,门前流水桃花坞。”

桃花坞。

阿娘说的,会是这里吗?

她沿着山谷往里走,想看看有没有“横塘路”。可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什么“横塘”。只有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来,蜿蜒穿过桃林,水声潺潺。

静尘跟在她身边,轻声道:“在想你阿娘的事?”

许娇娇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觉得,这里和诗里写的很像。可又不完全像。诗里有‘横塘路’,有‘画堂燕’,这里只有桃花,只有溪水,没有那些。”

静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阿娘写的,或许不是这个地方。或许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再也回不去了。”

许娇娇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涩难言。

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也有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许娇娇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想了,再想也没用。

她思绪又转到柳氏身上。也不知道阿娘柳氏的那个“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许娇娇循声望去,只见山谷另一侧,一群衣着鲜亮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几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他们身后,跟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女眷。马车周围簇拥着一群丫鬟仆妇,有的捧着食盒,有的拿着团扇,有的提着香炉,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这是哪家的?”刘寡妇探头望了望,小声道,“好大的排场。”

静心也看呆了,喃喃道:“那些马车真好看,比咱们坐的骡车强多了。”

许娇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队人马走近。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帘掀开,几个年轻女子被丫鬟扶着下了车。她们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

其中一个穿鹅黄春衫的少女,许娇娇看着很眼熟。

那少女也看见了她,似乎微微一怔,随即目光复杂看着她,半晌,才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像是透明的,风一吹就散了。

许娇娇也是微微一怔,沈淑宁这次见她,明显眼中带着敌意。

她有些诧异,按理说,她救过沈淑宁的命,就算她不感激她,至少不应该带着敌意吧!

罢了,也许在不经意间她曾经得罪了对方也说不定。

许娇娇收敛心神,敛衽行礼:“见过三娘子。”

沈淑宁头微微仰着,眼神有些睥睨,但还是遵从着贵女的典范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身边的静尘静心身上,随即移开,什么都没有问。

她身后的几个娘子上前,好奇的打量着许娇娇她们一行,低声问沈三娘子什么,沈三娘子低语了几句。其中一个长相明媚的十三四岁的小娘子,一双杏眼睁的大大的打量许娇娇,似乎是想问什么,却被簇拥上来的丫鬟仆妇们打断,其中一个看起来面向严肃的婆子道:“你们都仔细这点,这处有风口,春寒料峭,给娘子们当着点,”

于是丫鬟有的给披披风,有的递上手炉,忙忙活活的。

“三娘,三娘,那边桃花开得好,咱们去那边看看吧。”一个娘子指着山谷深处。

沈淑宁点点头,又看了许娇娇一眼,客气地扯了扯嘴角:“许娘子也有闲情来此处踏青?这桃花坞的景致倒是不错,只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来的。”

这话一出,许娇娇包括静尘和静心也都觉得不对味了。

许娇娇敛了神情。

“沈娘子都有闲情来此处,我成日里对着那些病人,更加要出来随处看看,散散心了。”

沈淑宁眉头一拧,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抿紧了嘴,扯了扯嘴角。扭脸转过身,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往山谷深处走去。那几个骑马的年轻男子也下了马,跟在后头,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一行人渐渐走远,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满山谷飘散的香粉气息。

”娇杏,这沈娘子似乎对你带着敌意。”静尘蹙眉低声道。

“嗯,”许娇娇嗯了一声,“不管她,我们玩我们的,跟她们不搭噶的。”

静心望着她们的背影,小声道:“那些娘子真好看,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

刘寡妇也啧啧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看看那排场,那气派,咱们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静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看了许娇娇一眼。

许娇娇站在原地,望着那群渐渐走远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突如其来的惘然。

那些女子,和她差不多的年纪,甚至比她还小些。可她们生来就锦衣玉食,有丫鬟仆妇伺候,有父母兄弟疼爱,出门前呼后拥,连踏个青都要摆出这样的排场。

而她呢?

她是个还俗的尼姑,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是个靠行医糊口的寻常女子。她穿的衣裳是自己做的,戴的首饰是静心在庙会上买的便宜货,出门坐的是租来的骡车,身边跟着的只有两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师姐。

她想起方才沈淑宁看她的那一眼。

那目光里明显带着居高临下,带着清清楚楚的距离感。带着高高在上者对寻常百姓的不屑,是世家贵女对市井人群的一种藐视。

她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那条河,叫门第。

许娇娇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穿着玄色氅衣,站在牢房门口对她说“本官在外头守着”的人。那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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