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梅雨渐歇,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庆和堂后院的书房里,却门窗紧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赵掌柜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张药方,眼神阴鸷。对面站着两个汉子,一个四十来岁,面色蜡黄,眼袋浮肿,正是赵掌柜豢养的“药托”刘三;另一个三十出头,精瘦干练,是刘三的搭档王五。
“这次的事,只许成,不许败。”赵掌柜将药方拍在桌上,“大官人那边催得紧,若再办砸了,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刘三赔着笑:“掌柜的放心,这活计咱们干了十几年,从没失过手。那许娇杏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有多大本事?”
“你莫要轻敌。”赵掌柜冷冷道,“这丫头能在医药鉴别会上出头,又得了沈府青眼,定有过人之处。大官人吩咐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绝,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王五凑近些,压低声音:“掌柜的,按您的吩咐,我们都打听清楚了。那张记药铺如今病人多,许娇杏虽不常坐堂,可每逢廖大夫、万大夫忙不过来时,她也会接诊些简单的病症。咱们就挑这个时候去。”
“具体怎么安排?”赵掌柜问。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字:“这是小的们拟的章程,掌柜的您过目。”
赵掌柜接过细看。计划倒是周密——先由刘三假装病患去张记求诊,许娇杏若接诊,便开方抓药。服药后,刘三会出现“中毒”症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届时王五带人上门闹事,声称张记药铺庸医害人,要报官查办。
“这‘中毒’的症状……”赵掌柜沉吟,“可要做得真些,莫让人看出破绽。”
“掌柜的放心。”刘三嘿嘿一笑,“小的用的那药,是专门配的,服下去后脉象紊乱,面色发青,口吐白沫,与真中毒一般无二。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难辨真伪。而且药性温和,服了解药半个时辰就能醒,绝不会真伤身子。”
赵掌柜点点头,却又想起一事:“若是那许娇杏不接诊,或是开的方子太简单,闹不大怎么办?”
“这小的也想到了。”王五接口,“若她不接诊,咱们就闹,说她见死不救,没有医德。若方子简单,刘三哥就说不舒服,让她改方子,多加几味贵细药材。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开出一张能‘吃出问题’的方子。”
赵掌柜思忖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你们说的办。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谢掌柜的!”两人齐声道。
“记住,”赵掌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这事要做得干净,莫要留下把柄。许娇杏那丫头如今有沈府照应,若真闹大了,沈府插手查问,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三王五连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赵掌柜一人。他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眼神阴冷。
许娇杏……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张记药铺这几日生意格外好。
自打许娇娇在医药鉴别会上出了名,又有沈府这层关系,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虽她大多时候只帮着抓药制药,偶尔接诊些简单的病症,可名声传出去,连带着铺子的生意也红火起来。
这日清晨,许娇娇如常来到铺子。刚进后堂,便见张东家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封信。
“张伯,怎么了?”她上前问。
张东家将信递给她:“苏州那边的药商来信,说今年雨水多,好些药材收成不好,价格要涨三成。”
许娇娇接过信看了看,是张记常年合作的几家药商联名写的,说因天时不利,川黄连、当归、白芍等几味常用药材都要涨价。
“这可如何是好?”她蹙眉,“咱们铺子这些药材存货不多,若真涨价,成本要高出不少。”
“正是为难。”张东家叹气,“若是涨价,药价也得跟着涨,可咱们铺子向来以平价惠民著称,这一涨,怕是要流失不少老主顾。若是不涨,这差价就得自己贴,长此以往,铺子也撑不住。”
正说着,前堂传来喧哗声。陈伙计匆匆跑来:“东家,外头来了个病人,说是腹痛难忍,廖大夫和万大夫都还没到,您看……”
张东家忙起身:“我去看看。”
许娇娇也跟着去了前堂。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蜷在长凳上,面色蜡黄,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捂着肚子,嘴里不住呻吟。
“这位大哥,哪里不舒服?”张东家上前问诊。
那汉子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肚、肚子疼……像是刀绞一样……大夫,快救救我……”
许娇娇站在一旁,仔细打量这人。面色虽黄,可唇色却正常;虽喊腹痛,可按在腹上的手却不似真痛时那般紧绷。她心中一动,留了个心眼。
张东家诊了脉,脉象弦紧,确有腹痛之征。又问了些症状,那汉子说得含糊,只道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许是食积气滞。”张东家沉吟,“我先开个方子,你服了看看。若不见好,再来复诊。”
他提笔写下:山楂三钱、神曲三钱、陈皮二钱、半夏二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消食导滞方。
那汉子接过方子,却不急着抓药,反而苦着脸道:“大夫,我这疼得厉害,这方子……管用么?要不要再加几味药?”
张东家皱眉:“药不在多,在对症。你这症候不重,先用这个方子看看。”
“可是……”汉子还要再说。
许娇娇忽然开口:“这位大哥,你若信不过东家的方子,不妨去别家医馆看看。仁心堂、济世堂都不远。”
那汉子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讪讪道:“不、不是信不过……就是疼得厉害,想快些好。”说着,终于拿着方子去柜台抓药了。
许娇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更甚。寻常病人求医,大夫开了方子,感激还来不及,哪有嫌药少要求加味的?这人……不对劲。
但她没说什么,只默默记下了这人的样貌。
午时刚过,铺子里病人渐少。许娇娇正在后院炮制一批新到的柴胡,忽听前堂传来震天的哭喊声。
“杀人啦!张记药铺庸医害人啦!”
她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铜铲,快步往前堂去。
只见铺子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当中一个汉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正是上午那个腹痛的病人。旁边一个妇人扑在他身上,哭天抢地:“当家的!你醒醒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一个精瘦的汉子——正是王五——指着张东家破口大骂:“好你个黑心大夫!我大哥上午来你这看病,吃了你开的药,回去就成这样了!你们这是开的什么毒药?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见官!”
张东家脸色煞白,强自镇定:“这位兄弟,话不能乱说。我开的方子是寻常的消食导滞方,绝无毒副作用。这位大哥的症状,许是别的病因……”
“放屁!”王五打断他,“我大哥上午还好好的,吃了你的药就倒了,不是你的药有问题是什么?大伙儿评评理,这药铺是不是草菅人命?”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的说张记向来仁厚,不该出事;有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保不会为了赚钱开错药。
许娇娇挤进人群,蹲下身查看那汉子的情况。面色发青,口吐白沫,脉搏紊乱,确似中毒之象。她翻开他的眼睑,又凑近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
忽然,她眉头一皱。
这味道……不对。
真正的中毒,口中应有苦杏仁味或金属味。可这人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些别的气味——像是……皂角?
她心中豁然开朗。皂角研粉服下,会刺激咽喉肠胃,引起呕吐、痉挛,症状与中毒相似,却不伤根本。这人定是服了皂角粉,伪装中毒!
“许姑娘,你看这……”张东家急得满头大汗。
许娇娇站起身,扫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乡邻,请听我一言。这位大哥的症状,看着凶险,实则无碍。”
王五立刻跳起来:“你说无碍就无碍?我大哥都这样了!”
“正因为‘这样’,才无碍。”许娇娇从容道,“若真是中毒,此刻应已昏迷不醒,脉微欲绝。可这位大哥虽口吐白沫,肢体抽搐,脉搏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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