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许娇娇和静尘静心都没有出门,张记生药铺因为许娇娇被传谣言的事,她已经许久不曾去了,张东家前些日子还遣了陈平给她带了信,信中说让她得空去一趟铺子。
雨已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细雨,继而转为滂沱大雨,最后成了倾盆之势。雨水像瀑布般从天上倒灌下来,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青石板路上汇成湍急的溪流。菰城的街巷成了纵横交错的河道,浑浊的泥水漫过门槛,涌进低矮的民宅。
第四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急促的锣声就响彻了柳枝巷。
“哐——哐——哐——”
锣声又急又密,混着声嘶力竭的呼喊:“苕溪要决堤了!快往高处撤!快啊!”
许娇娇一夜未眠。这三天她守着油灯,将能想到的防疫药材一一整理出来,分门别类装好。静尘和静心也没睡踏实,夜里几次起身查看门窗是否渗水。旺财似乎也感到了不安,蜷在许娇娇脚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听到锣声,三人同时起身。静心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湿冷的风夹着雨星扑进来。巷子里已经乱成一片——有人抱着包裹往外冲,有人哭喊着找孩子,还有人正往门槛外垒沙袋。
“快,收拾要紧的东西!”许娇娇当机立断,“药箱、干粮、换洗衣裳,其他的都不要了!”
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许娇娇将药箱背在身上,静尘拎着装干粮的包袱,静心抱着几件厚衣裳。临出门前,许娇娇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数月的小院——堂屋桌上的医书还摊开着,墙角那丛月季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旺财不安地蹭着她的腿。
“旺财,走!”她弯腰抱起狗,三人冲进雨幕。
巷子里人挤人,哭喊声、叫骂声、锣鼓声混成一片。雨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许娇娇护着药箱,艰难地往前挪。静尘紧紧拉着静心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
“往城东走!那里地势高!”有人在高喊。
人群像无头的苍蝇,一会儿涌向这边,一会儿涌向那边。许娇娇心里却清楚——苕溪在城西,若真决堤,洪水会自西向东席卷整个菰城。城东虽地势稍高,可若水势太大,也未必安全。
“去仁心堂!”她忽然想起,仁心堂建在城南一处小坡上,是城里地势最高的地方之一,“那里有药铺,或许需要人手!”
三人逆着人流,艰难地往城南挪。路上不断有人摔倒,包裹散落,旋即被泥水淹没。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跌坐在水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许娇娇上前搀扶,静尘和静心也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把祖孙俩拉起来。
等他们跌跌撞撞赶到仁心堂时,天已大亮。雨势稍歇,可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仁心堂外已聚了不少人——有浑身湿透的灾民,有忙着安置人群的伙计,还有几个大夫正给受伤的人包扎。赵药师站在门口指挥,头发散乱,衣裳湿了大半,声音沙哑:“把轻伤的安排到厢房,重伤的抬到后堂!药材!药材搬上二楼!”
许娇娇挤上前:“赵药师!”
赵药师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许娘子!你来得正好!快,帮忙安置伤者!”
“现在情况如何?”许娇娇一边卸下药箱一边问。
“苕溪上游三个时辰前就决了口子,”赵药师脸色凝重,“洪水正往下游冲,最多两个时辰就到菰城。官府在组织青壮加固城墙,但恐怕挡不住。”他压低声音,“朝廷派的钦差已经到了,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许娇娇心头一沉。两个时辰……太短了。
她不再多问,立刻投入救治。静尘和静心也帮着烧热水、分发干粮。仁心堂里乱中有序,大夫们各司其职,伙计们穿梭往来。
伤者多是逃生时摔伤、碰伤的,也有被倒塌房屋压伤的。许娇娇处理了几个外伤,手法娴熟利落。赵药师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到了午时,洪水果然来了。
先是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响,像千百头野兽在咆哮。紧接着,浑浊的黄水从西城门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街道,吞噬房屋。水位迅速上涨,转眼间就没过了膝盖。
仁心堂建在高处,暂时无虞。可站在门前望去,半个菰城已成泽国。房屋只露出屋顶,树木只剩树梢,到处漂浮着家具、木料,还有……牲畜的尸体。
哭喊声、求救声,被涛涛水声淹没。
许娇娇站在门廊下,望着这片汪洋,心中冰凉。她前世见过洪水,可那是现代,有完善的预警和救援体系。而这里……没有冲锋舟,没有救生衣,没有大型机械,只有血肉之躯。
“快看!那边有人!”静心忽然指着远处惊呼。
只见一处屋顶上趴着几个人,正拼命挥手。水已淹到屋檐,随时可能把房子冲垮。
赵药师急得跺脚:“太远了!过不去!”
正焦急时,几艘小船从另一条街巷划了过来。船上是官府的人,还有沈府的仆役——许娇娇认出了领头的,正是那日去柳枝巷接她的周嬷嬷的儿子,沈府外院的一个管事。
小船艰难地靠近那处屋顶,把人一个个接上船。其中一个老翁上船时腿软,险些跌进水里,被船上的人死死拉住。
“沈府出动了所有能用的小船,”赵药师叹道,“可还是不够。”
整整一天,救援都在继续。小船来回穿梭,救起一个又一个被困的人。可水位还在上涨,更多的人被困在屋顶、树梢,绝望地等待。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可洪水不退反涨——上游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仁心堂已挤满了人。伤者,灾民,老人孩子,挤在每一个能落脚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湿气、汗味和血腥味。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呆坐不语,有人焦躁地踱步。
许娇娇忙得脚不沾地。外伤要处理,受惊的要安抚,还有几个发热的,需得特别看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常识。
夜里,她终于得空喘口气,坐在药房的门槛上,就着一盏油灯查看药材库存。赵药师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饼:“吃点东西。”
许娇娇接过,道了声谢。饼又干又硬,可她吃得很快——不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朝廷的钦差到了。”赵药师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是御前左军统制·兼权江南道救灾安抚使。听说姓裴。”
许娇娇手一顿。裴?这么巧?她想起元宵夜那个傲慢的少年也姓裴,还有纯阳宫石径上那个清冷的身影,柳枝巷那夜翻墙而入的荒唐行径。应该不是,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怎么会来。
许娇娇心里有些乱,连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忽然想到他。
“裴安抚使带来了一批粮食和药材,”赵药师没注意她的异样,继续说,“可还是不够。菰城周边十几个村镇都淹了,灾民数以万计。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今天救回来的人里,已经有七八个开始腹泻、发热了。”
许娇娇收敛心神,忙问:“症状如何?”
“腹痛如绞,水泻不止,高热畏寒。”赵药师眉头紧锁,“我怀疑是……霍乱。”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许娇娇心里。霍乱,在古代几乎是绝症,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隔离了吗?”她急问。
“已经将发热的人单独安置在后院厢房,”赵药师道,“可人这么多,地方这么挤,难保不传染。”
许娇娇站起身:“我去看看。”
后院厢房里,七八个病人躺在草席上,个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儿,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她却无力安抚。许娇娇上前查看,婴儿额头滚烫,小脸通红。
“孩子也染上了?”她轻声问。
妇人泪如雨下:“大夫,求您救救孩子……他才三个月……”
许娇娇心中酸楚。她检查了婴儿的症状,又查看了其他病人,心中有了判断——确是霍乱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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