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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104章 法源寺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古典言情

翌日清晨,许娇娇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一会儿呆,昨夜的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微微消瘦的脸颊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注视她时的专注,他覆在她手上的温度,还有那件还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大氅。

大氅。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椅背。那件玄色氅衣还静静地搭在那里,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给那沉郁的黑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真的忘了带走。

许娇娇抱着那件大氅,怔怔地坐了一会儿,鼻端又闻到那股淡淡的云头香。她的脸微微一热,忙把大氅叠好,收进柜子里。指尖触过那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那日在菰城牢房里,他也是穿着这件氅衣,站在门口说“本官在外头守着”。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静尘。

“娇杏,起了吗?裴公子来了。”

许娇娇心头一跳,忙应了一声,匆匆梳洗。今日她穿了件藕荷色的春衫,是临行前新做的,料子轻薄,颜色也素净。在铜镜前坐下时,她忽然破天荒地多照了照,发现唇色有些淡,便拿起胭脂,轻轻点了两点。

镜中那张脸,眉眼温软,脸颊微微泛着红。

她看了片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推门。

裴宴正站在院子里,和静尘说着什么。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青灰色的氅衣,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晨光落在他肩头,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随即弯了弯。

“睡好了?”

许娇娇点点头,又点点头。

裴宴看着她那模样,笑意深了些,却没再说什么,只道:“走吧,去法源寺。”

静心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娇杏,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静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跟着去做什么?好好在家待着。”

静心瘪瘪嘴,却也没再坚持,只冲许娇娇挥了挥手里的包子:“那你们早点回来啊!”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赶车的是明月,他见了许娇娇,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裴宴道:“这是明月,你见过的。”

许娇娇笑着点头,怎么不认识呢?他身边的长风、明月,还有几个小厮,她都已经算是熟人了。

“长风还没回来吗?”许娇娇问。

“还没。”裴宴扶她上了车,自己也跟着上来,“他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许娇娇“哦”了一声,便不再问。

马车缓缓驶动,往城西而去。

许娇娇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京城比她想象中更热闹,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贾,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书生。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可渐渐的,那些热闹便远去了。

街道两边的店铺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民居。再往前走,便能看见远处的山影,青黛色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法源寺在城外?”她问。

“在西山脚下。”裴宴道,“不算远,半个时辰就到。”

许娇娇点点头,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辚辚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许娇娇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指尖。那双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的,可她知道,自己的心一点儿也不规矩。

昨夜的事,她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他有婚约在身,她也有婚约在身。虽然她连那个陆昭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那婚约也真实存在。那是阿爹生前为她定下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世道,这样的婚约,比什么都有分量。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往法源寺去。

像什么呢?

她说不清。

“在想什么?”裴宴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娇娇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此刻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裴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

“什么都别想。”他的声音很低,却稳稳的,“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其他的,慢慢来。”

许娇娇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那手掌宽厚,骨节分明,此刻却轻轻拢着她的,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座寺庙前停下。

许娇娇下了车,抬头望去。

法源寺不大,坐落在山脚下,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松柏之中。寺庙的围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长着青苔,透出岁月的痕迹。山门是木制的,上面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却反而有种朴拙的庄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法源寺”三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只是边缘也已褪色。

整个寺庙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却不破败,反而有种沉静的、与世无争的气度。

裴宴道:“这寺庙有些年头了,香火不算旺,却一直有人在。慧明住持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当年的事,他应该知道。”

许娇娇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山门后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两边种着几株老松,树干粗壮,虬枝盘错,想来也有百年了。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径尽头是大雄宝殿,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供奉的佛像,金身有些斑驳,却依然慈眉善目,俯视着来人。

一个年轻的小沙弥正在殿前扫地,见他们进来,放下扫帚,双手合十。

“几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裴宴还了一礼,道:“小师父,我们想见慧明住持。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故人之后来访。”

小沙弥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转身往后面去了。

不多时,他回来道:“住持请几位施主到禅房叙话。”

禅房在寺庙最后面,一间小小的屋子,门窗都朝着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丛竹子,青翠欲滴,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许娇娇跟着裴宴走进禅房,只见一个老僧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年纪很大了,须眉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像是山间的泉水,能映出人的心底。

“坐。”老僧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两人坐下,明月没有进来,只守在门外。

老僧看着他们,目光在许娇娇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裴宴脸上,忽然笑了笑。

“这位施主,可是姓裴?”

裴宴微微一怔。

“正是。住持如何得知?”

“你与你父亲长得十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老僧道,“老衲怎么会认错?裴国公可好?”

“家父一切都好,劳住持记挂。”

老僧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前些日子你是不是派人来向老衲打听一些旧事?老衲当时只说不知,如今想来,倒是老衲的不是了。”

裴宴道:“住持言重了。当时只是派人来问,住持谨慎些,也是应当。”

老僧点点头,又看向许娇娇。

“这位小施主,眉眼间也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他道,“可是许家的后人?”

许娇娇心头一跳,忙道:“是。家父许怀瑾,伯父许怀瑜。住持认得他们?”

老僧沉默了一会儿,那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认得。”他缓缓道,“你伯父许怀瑜,是老衲的故交。”

许娇娇心中一凛。这个老和尚,能在法源寺当这么多年住持,认识的人必然不少。能和朝中大臣做朋友的,想来也是得道高僧。佛门中人不问世事,可世事却未必能绕过佛门。

老僧继续道:“当年许家的事,老衲知道一些。小施主想问什么,只管问。老衲这把年纪了,有些话,也不必隐瞒。”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道:“住持,我想知道二十年前的巫蛊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伯父为什么会被牵连?我阿爹为什么要逃?”

老僧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良久,才道:“那桩案子,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禅房里静极了,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那些逝去的人叹息。

“二十年前,当今圣上还是太子。那时候,先帝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太子仁德,深得民心,却也因此遭人忌惮。”

“当时宫中有两位宠妃,一位是淑妃,一位是贤妃。淑妃育有皇长子,贤妃育有皇三子。后来贤妃得了重病薨了,皇三子无人抚养,恰好中宫无子,皇上便将皇三子交与皇后抚养。”

老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皇子们渐渐长大,朝中大臣纷纷上折,请立太子。一时朝中吵成一团,有请立皇长子的,有请立皇二子的,众说纷纭。皇上思虑再三,最终册封皇三子为太子。”

“此事激起淑妃一党的强烈不满。淑妃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上位,便暗中布局,要除掉太子。”

许娇娇静静地听着,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口。那些只在书里读过的宫闱秘事,此刻就这样摊开在她面前,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淑妃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一个内侍,让那内侍在太子宫中埋下巫蛊之物。然后,她让人告发太子,说太子以巫蛊之术诅咒先帝。”

“先帝大怒,命人彻查。果然在太子宫中搜出了巫蛊之物。太子百口莫辩,被软禁起来。太子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被牵连。”

老僧的声音不高,却让许娇娇真切感受到了宫中夺嫡的惨烈。那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是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的路。

“你伯父许怀瑜,当时是太医院医正。他曾为太子诊过病,和太子有过几次往来。淑妃的人便抓住这点,说他与太子过从甚密,必是同谋。”

“许怀瑜被下了大狱,严刑拷打,要他招供。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招?最后,他被判流放岭南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许娇娇听得心中凄然。伯父这是遭了无妄之灾。果然,只要涉及皇位,哪朝哪代不死一些人?

“那我阿爹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阿爹许怀瑾,当时在京外行医。”老僧道,“他比你伯父小几岁,医术却极好,在京城也小有名气。听到消息后,他连夜赶回京城,想救他兄长。可那时案子已定,谁也救不了。”

“有人给他递了消息,说淑妃的人已经盯上了他,让他赶紧逃。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你阿娘,连夜逃出京城,从此不知所踪。”

许娇娇低下头,眼眶发酸。

原来是这样。

原来阿爹不是不想救伯父,是救不了。原来阿爹不是不想回京,是不敢回。原来那些年,他们躲在深山老林里,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不得不躲。

那些年,阿爹阿娘心里该有多苦?

“那淑妃呢?”裴宴忽然开口。

老僧看了他一眼,道:“淑妃后来被封为贵妃,她的儿子被封为齐王。可太子终究是太子,先帝病重时,还是把皇位传给了他。圣上登基后,淑妃一脉便失势了。可她的母家还在,这些年,一直在朝中。”

许娇娇心头一凛。

淑妃的母家?那不就是宋家?宋贵妃的母家?

她想起阿爹信里那句“奸党密谋”,想起那些“速速藏匿”的警告。原来,那个“奸党”,就是宋家。

“那当年告发伯父的人呢?”她问,“那个被淑妃买通的内侍?”

老僧摇摇头:“死了。案子了结后不久,就死了。有人说是被灭口,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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