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仁心堂每月请许娇娇指点制药的日子到了。
这日清晨,许娇娇如常背着药箱出门。药箱是她自己缝制的靛蓝色粗布包,里头装着常用的银针、艾绒、止血药粉,还有几本她常翻的医书笔记。走到巷口时,她回头望了眼柳枝巷——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邻家炊饼的香气,一切平静如常。
她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等着她。
仁心堂的制药房在后院,是一排三间的瓦房。许娇娇到时,赵药师已在里头了,几个学徒正在分拣药材。见她进来,赵药师含笑招呼:“许娘子来了。今日咱们试制‘清心丸’,这是堂里新研的方子,专治心悸失眠。”
许娇娇放下药箱,净了手,上前看方子。方子写在一张素笺上,字迹工整: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二钱、柏子仁二钱、炙甘草一钱。配伍合理,确是个安神定悸的好方。
她仔细看了,点头道:“方子甚好。只是丹参性微寒,若遇脾胃虚寒者,可加少许生姜、大枣调和。”
赵药师眼中露出赞许:“许娘子果然通透。正是如此,堂里备了几种加减方,因人制宜。”
几人便开始制药。许娇娇指导学徒们掌握火候、研磨细度,不时亲自示范。她教得认真,学徒们也学得专注,制药房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
谁也没注意,一个叫李二的学徒,趁众人不备,悄悄将一个折好的纸团,塞进了许娇娇放在墙角的药箱夹层里。
午时初,药制得差不多了。赵药师留许娇娇用午饭,她婉言谢绝,说要回张记铺子。正收拾药箱准备离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穿着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模样的人。赵药师眉头一皱:“刘书吏?您这是……”
来人正是府衙的刘书吏,主管医药行会文书。他扫视屋内,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沉声道:“有人举报,张记生药铺的许娇杏,偷窃仁心堂秘方‘清心丸’。本官特来查证。”
满室皆惊。
许娇娇心头一沉,面上却保持镇定:“大人何出此言?民女今日是应赵药师之邀,前来指点制药,何来偷窃之说?”
刘书吏冷笑:“是不是偷窃,一查便知。”他转向赵药师,“赵药师,贵堂的‘清心丸’方子,可曾外传?”
赵药师摇头:“此乃堂中秘方,从未外传。”
“那就好。”刘书吏一挥手,“搜她的药箱!”
两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夺过许娇娇的药箱,翻找起来。不过片刻,一人从夹层里摸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正是“清心丸”的方子。
“大人,找到了!”衙役将方子呈上。
刘书吏接过,扫了一眼,递给赵药师:“赵药师看看,这可是贵堂的方子?”
赵药师接过,脸色变了变。纸上的方子确实是“清心丸”,字迹也与堂中存档的一般无二。他看向许娇娇,眼神复杂:“许娘子,这……”
许娇娇看着那张突然出现的方子,心中一片雪亮,难怪今早起来,就觉得心中不安,原是在这里等呢!
“许娇杏,你还有何话说?”刘书吏厉声道,“偷窃秘方,在医药行当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来人,将她拿下,带回府衙!”
“且慢。”许娇娇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制药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娇娇身上。
她走到赵药师面前,福了一礼:“赵药师,能否将这张方子给民女细看?”
赵药师犹豫片刻,将方子递给她。
许娇娇接过,仔细端详。方子上的字迹确实与仁心堂存档的相似,可仔细看,有几处笔锋略显生硬,像是模仿的。更重要的是——她目光落在几味药的剂量上。
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二钱、柏子仁二钱、炙甘草一钱。
看似与赵药师方才给她看的方子一样,可……
“大人,”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这张方子,是假的。”
刘书吏一愣:“假的?”
“正是。”许娇娇将方子平铺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几处,“远志这味药,性温,能安神益智,但用量需谨慎。这张方子上写的是二钱,可若真用二钱,对于体虚者或心悸严重者,反而可能引起烦躁不安。”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柏子仁。此药润燥安神,可若与远志同用,剂量需平衡。这张方子上两味药都是二钱,看似均衡,实则忽略了患者体质差异——若是阴虚火旺者服用,恐助火生燥。”
赵药师听得入神,忍不住点头:“许娘子说得是。堂里存档的方子,远志只用一钱半,柏子仁则根据患者情况调整,多则二钱,少则一钱。”
许娇娇又道:“更重要的是,这张方子少了一味药引。”
“药引?”
“是。”许娇娇看向赵药师,“方才赵药师给民女看的方子,注明需加三片生姜、两枚大枣为引,以调和药性,防丹参寒凉伤胃。可这张方子上,却没有。”
赵药师恍然大悟,拿起方子细看,果然没有生姜、大枣的记载。他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堂里的方子!堂里的方子我亲手所书,每一张都有药引注明!”
刘书吏眉头紧皱:“即便如此,也可能是你抄写时漏了……”
“大人,”许娇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民女根本不需要偷这张有缺陷的方子。”她从自己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因为民女自己研究的安神方,比这张方子更周全。”
她将本子递给赵药师:“请赵药师过目。”
赵药师接过,只见纸上写着:丹参三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半、柏子仁一钱半、合欢皮二钱、炙甘草一钱。旁注:加生姜三片、大枣三枚;若阴虚火旺,去远志,加麦冬二钱、百合三钱。
他越看眼睛越亮:“妙!妙啊!加了合欢皮解郁安神,剂量调整得更稳妥,加减之法也更周全!这方子……比堂里的‘清心丸’更精妙!”
许娇娇温声道:“赵药师过奖。民女只是根据这些日子诊病的经验,对安神方做了些改良。这张方子民女已试用过,效果颇佳。”她顿了顿,看向刘书吏,“大人,民女既有更好的方子,何必去偷一个有缺陷的方子?这不合常理。”
刘书吏语塞。围观的学徒、伙计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许娘子自己的方子明明更好……”
“这陷害得太明显了!”
“谁这么缺德,冤枉好人?”
许娇娇趁热打铁,又对赵药师道:“赵药师,这张假方子上的字迹,虽模仿得相似,可细看笔锋,与堂中存档的应有差别。不妨将存档方子取来比对。”
赵药师立刻命人去取。不一会儿,存档方子取来,两张并排放在桌上。果然,细看之下,假方子的字迹略显僵硬,尤其是“远志”“柏子仁”几处,笔锋不够流畅。
“这……”刘书吏脸色难看。
许娇娇又看向那个叫李二的学徒。从刚才起,李二就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她心中已有猜测,便温声道:“李二哥,你今日一直在制药房,可曾看见有谁动过民女的药箱?”
李二浑身一颤,支支吾吾:“没、没看见……”
“没看见?”许娇娇盯着他,“可民女记得,午时前你曾到墙角取药材,那时民女的药箱就放在墙角。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李二额角冒汗,嘴唇哆嗦。赵药师看出端倪,沉下脸:“李二,说实话!”
“我……我……”李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是有人让我做的!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方子塞进许娘子的药箱……说我娘病重,急需用钱……我、我一时糊涂……”
满室哗然。
“是谁指使你的?”赵药师厉声问。
李二哭道:“我不认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对了,他、他右手虎口有块疤……”
刘书吏脸色彻底变了。赵药师看向他,眼神锐利:“刘书吏,您今日来得可真巧。这边刚塞了方子,您就带人来搜。莫非……”
“赵药师慎言!”刘书吏慌忙道,“本官也是接到举报,秉公办事!”他顿了顿,看向许娇娇,语气软了下来,“许娘子,今日之事……看来是有人陷害。本官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许娇娇福了一礼:“多谢大人。只盼大人能查出幕后主使,否则今日陷害民女,明日不知又要害谁。”
刘书吏连连点头,带着衙役匆匆走了,连那张假方子都忘了拿。
赵药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对许娇娇深深一揖:“许娘子,今日让你受委屈了。赵某惭愧,竟让这等小人混入堂中。”
许娇娇忙还礼:“赵药师言重了。是民女连累了仁心堂的名声。”
“不,是你保全了仁心堂的名声。”赵药师正色道,“若不是你机警,当场揭穿,这偷方子的罪名一旦坐实,不仅你身败名裂,我仁心堂秘方外泄,也要受损。”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欣赏,“更难得的是,你竟能改良出更好的方子。许娘子,你的医术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许娇娇谦道:“民女只是多看了几本医书,多想了些罢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许娇娇便告辞了。走出仁心堂时,日头已偏西。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次陷害,手段比上次高明得多。若不是她恰巧研究过安神方,若不是她细心看出方子的问题,恐怕真的百口莫辩。
幕后主使……会是谁?
尽管许娇娇当场自证了清白,可谣言还是传开了。
“听说了吗?张记那个许娘子,偷仁心堂的秘方,被抓了个正着!”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是被冤枉的……”
“冤枉?人证物证俱在!要不是赵药师心软,早送官了!”
菰城的大街小巷,茶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添油加醋。不过半日工夫,许娇娇“偷方子”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沈府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这日午后,沈夫人李氏正在花厅里看账本,陪坐的是隔房的妯娌纪氏。纪氏是个话多的,最喜打听闲事,这会儿正说得起劲:
“……要说那许娘子,看着挺本分的一个丫头,怎会做出这种事?偷方子啊,这在医药行当里可是大忌!听说仁心堂的赵药师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要送官呢!”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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