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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106章 两难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古典言情

春夜料峭,裴宴来时已近亥时。

他立在门口,夜风吹着他的发梢微微飞扬,许娇娇低头让进他,到了堂屋的圈椅上落座。目光在烛光下望着她时,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玉。

许娇娇心头一跳,拿起桌上的壶给他斟茶,手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裴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许娇娇抬眸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又垂下眼去,轻轻抽回手,拿帕子拭去桌上的水渍。

“没什么。”她说,声音低低的,“你这些日子辛苦,我叫静心做些夜宵来——”

“娇娇。”裴宴唤她。

这是他们私下相处时,他偶尔会用的称呼。

记得第一次他这样叫她时,她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

此刻这两个字入耳,许娇娇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茶具:“怎么了?”

裴宴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低声道:“你今日不对劲。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不敢看我。”

许娇娇的手指攥紧了茶壶的把手。

她确实不敢看他。

自从陆昭出现,自从得知那桩婚约,她夜夜辗转难眠。师姐拥着她安慰,却也只能陪着她发呆,师姐也没什么主意。静心问她是不是想家了,她勉强笑笑,说有点。

可她骗不过自己。

她怕。怕裴宴知道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怕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情意,会被一纸婚约打得粉碎;更怕……更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争什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阿爹阿娘虽已不在,可那半块玉佩是真的,陆昭父亲与伯父的交情是真的,当年订下的婚约也是真的。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她能违抗吗?她敢违抗吗?

“娇娇。”裴宴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许娇娇闭了闭眼。

说。

还是不说?

说了,或许他会转身离去,从此陌路;不说,这桩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迟早会化脓溃烂,把她从里头掏空。

她想起阿娘写的那句诗,“二十年来如一梦”。

阿娘嫁给阿爹,是心甘情愿的吗?阿娘从横塘路的柳家,跟着阿爹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可曾后悔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今夜不说,她会后悔一辈子。

许娇娇转过身来,抬起眼,对上裴宴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那光点里,有她。

“裴宴。”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我有话同你说。”

裴宴的眉心微微一跳。

他察觉到了什么。这些日子在刑部翻旧档,在那些积了灰的卷宗里,他见过太多人的命运沉浮。他知道,每当有人用这种语气开口,接下来的话,往往不会让人好受。

可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你说。”

许娇娇垂下眼,从颈间取出那根红绳。红绳上坠着一小块羊脂玉,只有半块,断口参差,像是被人从中掰开的。

裴宴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这玉。上次见她时,这玉贴身戴着,他只瞥见一眼,以为是普通的护身符。此刻仔细看去,那玉质细腻温润,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这玉……”他开口。

“是我自小戴着的。”许娇娇将玉佩托在掌心,低声道,“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戴在我的颈间,我一直以为是阿爹阿娘的遗物,从未想过......”

她那时不懂,只当是阿爹怕她走丢了,留个信物好相认。直到陆昭出现,她才明白,这半块玉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在城南药铺遇见一个人。他姓陆,单名一个昭字。他父亲与伯父是故交,当年一同流放岭南……”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裴宴:“他手里有另外半块玉。”

裴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许娇娇掌心的那半块玉佩,看着红绳在她颈间勒出的淡淡痕迹,忽然明白了一切。

“婚约。”他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是婚约信物。”

许娇娇点了点头。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掌心的玉。那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阿爹在看着她,阿娘在看着她,问她:孩子,你选谁?

可她选不了。

一个是父母之命,是伯父与陆家父亲在流放途中结下的生死之约;一个是……是她自己选的人,是她从菰城到京城,从尼庵到药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她能选吗?

“陆公子说,”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当年伯父与他父亲定下的。那时我刚出生不久,伯父写信给阿爹,阿爹应下了。后来……后来伯父流放,阿爹隐姓埋名,这桩事便搁置了。如今陆公子找来,是要……是要履行婚约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裴宴没有说话。

许娇娇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他站在烛光里,脸上的神情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井底有什么在翻涌,可水面纹丝不动,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宴……”她轻声唤他。

“你如何想?”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许娇娇怔住。

“你如何想?”裴宴又问了一遍,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规矩。可我想知道,你心里如何想?”

许娇娇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她想说,我心里有你。从菰城到京城,从春到冬,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想嫁给你,想和你一起回菰城看桃花,想在柳枝巷的那个小院里,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可她说不出口。

“父母之命,我不敢违。”她垂泪道,声音哽咽,“可……可我心里……”

话未说完,院门忽然被叩响。

叩叩叩——急促得很,像是有什么急事。

许娇娇的话顿住,裴宴也转过头去,眉心皱起。

片刻后,明月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一路穿过院子,停在正房门口。他敲了敲门,声音有些急促:“郎主,出事了。”

裴宴沉声道:“进来。”

明月推门而入,面色发白,看都不敢看许娇娇,只对着裴宴道:“郎主,盯着府上的小厮来报,说……说章夫人方才去了魏家。”

裴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何时去的,去了多久?”

明月吞了口唾沫,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一刻钟前,小的收到消息,说到了魏府差不多有两刻钟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裴宴道。

明月小心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许娇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已经忘了哭。

她看着裴宴,看见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看见他的拳头攥紧,松开又攥紧,眼眸深处暗藏着一抹戾气。

章夫人。

裴宴的继母。

魏家。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被定下的未婚妻。

许娇娇忽然想起在泗洲听到的传言,原来,这事果然是真的,他果然和自己一样也是有婚约的,订的还是世家大族的娘子。

原来他也在两难之中。原来他也被父母之命、家族之约捆住了手脚。

“裴宴……”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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