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之音炸响,长刀架在脖颈又用力逼近,刀刃锋利划出一道血痕,伤口传来痛意。
男子并无武器和武力傍身,不敢轻举妄动,急忙原地下跪,借着屋内逐渐明亮的烛光看清了三人的真容,触及师照玉的一瞬猛地愣住。
“你,是你!你是珩王妃!”
语调生硬,带有极重的西羯口音。
“昨夜异响是你传出来的?”师照玉问。
男子学着中原人的规矩行礼,主动放低姿态,真诚地解释:
“这密室太过闷热,昨夜本想趁着雨势出来透透气,结果发现有外人在,本以为是那两个侍卫,结果走近才发现是您,匆忙离开时乱了阵脚,碰出声音,没想到还是被您发现了。”
“你是谁?”
“在下来自西羯,部族名为折罗古朔,后来结识一位汉家友人,为我取了中原姓名徐春暖,您可以叫我徐春暖。”
折罗古朔继续解释:“在下乃西羯使者,此行为面见你们伏乾的皇帝。”
听见此人来自敌族,红刃调整着刀的位置,只要他敢有所异动,她能保证在第一时间令他人头落地。
听见“使者”二字,师照玉竟觉出几分亲切。
见他并无恶意,这才将人请到书房内歇坐,总是跪着问话实在是有些虐待来使了。
书房只点案头一盏琉璃灯,昏黄微光堪堪圈住书桌,桌案两端有两人相对而坐。屋外忽地传来一阵低远的猫叫,又很快消失。
青刃为折罗古朔倒上温水,红刃手指抵住刀柄,不声不响地站在他斜对面。
折罗古朔已换好外衣,穿的是部落的兽皮胡袍,表层有风沙磨砺的粗粝质感,袖口与襟口绣着部族图腾。
许是口渴,亦或是紧张,光这一会儿他已连续喝了好几杯水。
“王妃不问我为何在此吗?”他见师照玉迟迟没有开口,主动问道。
师照玉顺着他的话问:“使者为何在此?”
折罗古朔终于放下杯盏,清了清嗓子,拿出使者的气势,严肃道:
“孟将军之死非西羯八部所为,我们并未出兵来犯,也不存在援军迟迟不至,是你们自己国家的人将他围困,最终乱箭射杀而死。”
“此行,一为解释孟将军真正死因,二是与伏乾皇帝共商大事。”
折罗古朔会出现在伏怀青的书房,也即说明他知情一切。
折罗古朔以孟长宇亲卫的身份混入京城,即使霍刀和霍剑一开始真的不清楚计划,但天天在外奔波,现在也定是知道了,毕竟他俩还刻意告诉师照玉没有找到人。
师照玉静静地听着,适时发问:“你可知朝堂之上,多人谏言发兵西羯?”
“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折罗古朔沉思着,“所以,若我们再不来,战事就真的要爆发了,我们不愿这一切发生。”
师照玉说起另一件事,面含笑意:“你的中原名可是孟将军取的?徐春暖,徐行于春暖之间,很好听。”
听见她的夸奖,折罗古朔回忆起取名那日,露出缓和的笑:“是孟将军特意为我取的,我也觉得好听,孟将军是个极好的人。”
师照玉想起那些信件,眉眼柔和:“孟将军性子热烈坦荡又心怀仁善,不仅守好西部疆域,亦与八部建交得来近十载和平安稳。王爷也曾与我提过,二人乃是多年相交的挚友。”
借着当初所看信件,师照玉依着西关的趣事与折罗古朔笑谈,气氛融洽和谐,折罗古朔也渐渐放下戒备。
他说:
“孟将军初至边关时恰逢暴雪,部落草场全部被埋,牛羊冻毙大半,余下族人走投无路时误入边境隘口。他不但没有驱杀,反而接济流民撑过寒冬,只是后来才知道,他们自己都活得艰难。”
“军中将士多严苛刻板,唯独他逆向而为,还与我部在界河旁赛马、比试箭术,丝毫不似其他将领……”
不知过去多久,折罗古朔看向早已放凉的杯盏,又抬头望着房顶,似是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大漠边关,轻叹出气:
“孟将军啊,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他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就连死都在为我们铺路,他是伏乾的将军,也是八部的恩人。”
善战者易得,怀仁之心乃世间最难。
师照玉看见他早已热泪盈眶。
折罗古朔闭眼缓神,袖口擦过眼角,许久后看向师照玉,却见她眼中同样泛起星光。
她说:“我知道。”
折罗古朔相信她知道。
过往中原朝堂皆将西羯视作蛮夷寇敌,折罗古朔以为他们皆是威逼利诱、虚伪周旋之辈。
可眼前这位女子身居高位,却能体察边关生存困境,看见百姓的苦难与窘迫,从未想过能如此平和谈辞。
折罗古朔坦言:“此番入京只为求得边境长治,塞外族人得以安牧,两地百姓再不受战乱流离之苦。”
师照玉语气真挚:“当今圣上从不好战嗜杀,诸多行事也是迫不得已,朝堂亦有心怀仁善和处事公允的良臣,使者此行可相信我们。”
折罗古朔变了变脸色:“可我听闻左相极为阴狠狡诈……”
红刃和青刃笑着对视,原来这家伙并不知道师照玉是左相的女儿。
师照玉也笑,以换去杯中凉水为由转移话题:“使者可是初次见我?”
折罗古朔不明所以地点头。
“既是初次相见,使者怎将这些秘密说与我听?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可您是珩王殿下的夫人,珩王殿下人好,想来您也是个极好的人。”折罗古朔信誓旦旦地笑,“经过方才的交谈,便更加确信。”
师照玉自谦地应付,后看向矮了一大截的蜡烛,贴心道:“夜已深,还请使者休憩。”
折罗古朔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师照玉都发话了,便老实应下。只是离开前,说出了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
“王妃,您似乎比我更像一名使者。”
“像……伏乾的使者。”
青刃和红刃也默默点头。
可折罗古朔不是一名专业的使者,更像是临时匆忙选出的代表。
师照玉站在原地,犹豫后还是开口:“使者可知,还有另一种称呼可概括你的身份。”
“是什么?”
折罗古朔好奇道。青刃和红刃也很好奇。
“外交官。”
她的目光沉稳又坚定,仿佛曾无数次说起,说起这个令她自信且骄傲的称号。
折罗古朔品了品这三字的含义,认可地点头,之后与师照玉道别。
师照玉出书房后并未马上离去,三人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霍刀和霍剑从暗处现身,神色心虚:“属下见过王妃。”
“使者远道而来实属不易,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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