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哪个年代,火车站售票窗口,排队的人都多得像沙丁鱼罐头。叶雯费力地把两本学生证和介绍信递进窗口,“同志,两张去苏省的学生票,要硬座。”
窗口里的售票员动作很麻利,咔咔盖了两个戳,拿出两张硬纸板车票:“半价后一共二十五块。”
叶雯连忙把钱递出去,拿到票后,这才松了口气。江海看着一直站在叶雯旁边,多少替她挡着拥挤的人群。挤出来后,她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车票:“当时从苏省出来,以为不会再回去呢。真没想到,学生证真好用。这一来一回,一共能省下整整五十块钱呢!”
江海看着她额头的汗珠,又看着那两张写着“硬座”的车票,眉头皱了起来:“路这么远,要坐二十多个小时。咱们现在有钱,你补个卧铺吧?” 他还记得去年冬天来上学时,她下车时脸色煞白的样子,忍不住担心。
“补什么卧铺啊,卧铺不打折,要贵好多呢!”叶雯把车票和学生证小心收到包里,还把包抱在怀里,火车站鱼龙混杂。放到以前她肯定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这么节约的一天,省下来的她早已经在脑子换算成了能发多少工资,能买多少配件。
把维修处交给赵保国后,叶雯和江海踏上了南下的列车。距离上一次坐绿皮火车已经有一年多,那时候还是冬天,怀抱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憧憬,二十多小时的火车,倒也没有过于难熬。而现在正处酷暑,车厢里是另一番“酸爽”。
刚上车,空气浑浊得像馊了的泔水。发酵的汗酸味、烟味、甚至厕所里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叶雯近乎作呕。她的身体素质虽然比刚来这个年代时好了不少,但是这样的环境还是让她面色惨白。
好在两人有个靠窗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下来后,江海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
“难受了?”江海边说边费力地从贴身帆布包的内侧口袋,摸出一瓶风油精。他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食指的指腹,抬手轻轻抹了点在叶雯的人中处:“忍一下,有点冲。”
霸道的薄荷味瞬间冲入鼻腔,像一阵清风拂过脸庞,带走了些许污浊的空气,也压下了叶雯胃里的翻腾。
“好点了吗?”江海在她耳边低声的问,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他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次出门,叶雯几乎带上了全部的家当,差不多有两千块。她在背心和裤子腰封里缝了一圈内袋,全部装在里面,虽然膈得难受,但是心里却异常安宁。
入夜之后,车厢里白日的嘈杂声也渐渐平息。困意像潮水般袭来,叶雯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
江海见状,声音温柔:“你睡吧!我守着。”
叶雯迷迷糊糊中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已经靠到了江海的肩膀上。
江海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肩膀放低些,双腿委屈地蜷缩着。他仿佛化身一尊不知疲倦的门神,整夜没有合眼,警惕地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拥挤和窥探。
看着身旁女孩安稳的睡颜,他觉得自己生命中那些缺失的部分,似乎因为她的到来,正在逐步补全。
叶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车厢的喇叭突然响起来。伴随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列车员的播报声传遍了车厢:“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金陵!请下车的旅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车厢里瞬间像是水掉入油锅中,瞬间沸腾了。
“江海,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叶雯这才惊醒,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他半边肩膀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
“没事,我又不困。”江海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手臂,又拿出清凉油,替自己抹了点在太阳穴上,又递给叶雯:“涂一点,清醒一下,我们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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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火车,还没到中午。两人灰头土脸,衣服也皱巴巴的。任何时代都是看碟下菜,一身像样的行头才能作为谈生意的入场券。他们直奔红光厂的招待所。
“多亏临走前找王主任开了这张公干采购的介绍信咱们现在连这招待所的大门都进不来,只能去睡火车站广场了。”叶雯算是深切体会了这年头介绍信的重要性:“不过就算能谈得成显像管,我们对外也说是用在修理上。”
因为有了介绍信,两人在住宿的时候又是开得两个房间,所以没遇到什么阻碍。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洗完澡后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看起来终于有了点“公家人”的样子。简单对付了一口午饭,直奔红光厂,力求速战速决。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站在红光厂大门口时,叶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连绵数里的红砖围墙一眼看不到头,满目的烟囱直入云霄,此刻全是烟雾缭绕的工作状态。相比之下,上次去的北城机械厂都显得有些秀气了。
“这就是红光厂。” 江海看着那个巨大的红五星厂徽,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这是他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他出生的地方。
“进去吧。”叶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两人走到传达室窗口,只见桌上放着电话。看门的是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大爷,透着大厂特有的傲慢。 “干什么的?闲人免进。”
叶雯刚要掏介绍信,江海却抢先一步,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熟练地递过去,开口不再是生硬的普通话,而是一口地道的金陵土话: “大叔,我们想找销售科的曾科长。我是他的远房侄子,他上周跟我说你们厂有批等外品在内销。”曾科长就是顾大爷给的那条线的联系人。
那口乡音一出,老大爷接过烟,脸色缓和了不少,上下打量了江海一眼,“怪不得看着有点眼熟。既然是找曾科长的亲戚,那你们登记一下吧。”
叶雯这才想起来,江海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他父亲曾经甚至是红光厂的工程师。
然而,大爷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燃起的希望。
“厂里确实有批等外品,这来来去去也来了几波人了。” 大爷把烟别在耳朵上,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来的不太凑巧,曾科长昨天突然晕倒了,厂里医务室的面包车直接拉去省人医去住院了。”
“那…现在销售科是谁管事?”叶雯有些急切地问。
“还能有谁?”大爷努了努嘴,“沈副科长顶上去了呗。前些年他被打倒了,也就一年多前落实新政策回来了。趁着曾科长病了,这几天正忙着立威呢。你们要想办事,估计是不容易咯。”
熟人不在,这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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