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的食堂里。正值饭点,食堂里充斥着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打饭窗口嘈杂的吆喝声。叶雯端着自己的饭盒,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继续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土布棉袄的男生。这已经是叶雯连续三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观察他了。
男生面前只放着两个粗糙的棒子面窝头,连一碗最便宜的菜汤都没打。他干咽着粗粝的窝头,时不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数着里面薄薄的几张学校发的饭票和菜票。
昨天她悄悄打听过,这男生叫赵保国,物理系大一的,从西北考出来的。家里劳动力少,底下还有三四个张嘴吃饭的弟弟妹妹。他把学校发的大半饭票都私下找人换成了全国通用粮票,省吃俭用地寄回老家去。
“同学,这儿有人坐吗?”
叶雯端着饭盒,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自然地走到赵保国对面。
赵保国猛地抬起头,局促地把那个装饭票的布包塞回怀里,涨红着脸摇了摇头,赶紧把自己那两个干瘪的窝头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生怕掉下的棒子面渣碍了同学的眼。
“怎么只吃这个?”叶雯坐下,故意没话找话。
赵保国更窘迫了:“我…我饭票刚才丢了,就,随便吃点。”
叶雯把自己饭盒里那个没动过的白面馒头推了过去:“同学,我打多了吃不下,浪费了可惜,你帮我分担一个吧。还有,我刚才在那边地上捡到了两毛钱饭票,是不是你掉的?”
说完,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饭票也推了过去。
赵保国愣住了。他看着那散发着麦香的白馒头还有饭票,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红着脸说:“谢谢…谢谢同学,不过饭票不是我掉的。”
“我叫叶雯。”叶雯笑了笑,把饭盒又朝他推了推,“我是真吃不下了,你帮忙吃了吧,浪费粮食可耻。”
赵保国涨红着脸,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漂亮女同学的善意,于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馒头。
叶雯不想他更窘迫,将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他手边那本卷了边的旧草纸本上。本子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并不规范的电路图和受力分析公式。
“同学你是学物理的吗?”她盯着笔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赵保国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点头道:“物理系大一的,我叫赵保国。”
“物理系好啊,可是个实打实讲究技术的硬核专业。”像是普通的同学闲聊那般,叶雯继续说:“那你们平时除了上课,课余时间学校有没有安排去厂里或者实验室练练手?”
“那个哪轮得着我们……我去校办工厂申请好几次了,哪怕当个扫地的学徒工都行,可还是没机会。”提到这个,赵保国刚才还因为吃到白面而发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头也渐渐垂了下去。
叶雯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外面揽了点组装收音机的活儿。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几个懂物理的帮手。最大的要求就是要能干活、嘴巴严的。”
她顿了顿,看着赵保国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抛出了更直接的诱饵:“只用周末干活,管饭。手脚麻利的话,能拿营养补贴。你敢干吗?”
赵保国刚才还颓丧无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能让我们自己上手摸零件?还有营养补贴?”
“对,不白干。手艺学到了是你的,肚子也能填饱。”
在这个知识就是命运的年代,对于赵保国这种渴望技术又极度贫困的单纯学生来说,这番话有太多的诱惑。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掀翻了凳子。食堂里周围的几个人侧目看过来,他赶紧弯下腰,双手紧紧攥着,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去!我能吃苦,只要能让我学技术,我哪怕天天给你们打扫卫生都行!我愿意卖命!”
叶雯失笑,示意他赶紧坐下:“用不着卖命,我们要的是手艺。你回去再想想,如果有和你人品靠得住、又需要用钱的同学,可以再推荐两个。但记住了,这事儿不能对外声张半句。”
赵保国把头点得像捣蒜,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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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敲定人员之前,叶雯先去了一趟江海的学校。
为了安抚某人可能会出现的情绪,叶雯带着江海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她点了两碗阳春面,特意又加了两个荷包蛋。她一边吃饭,一边把成立“互助小组”的计划,以及如何规避“雇工”风险的考量,原原本本地跟江海交了底。
江海听到会有人加入分担工作时,他不仅没有表现出轻松,反而停下了筷子。
“我不累。”江海突然闷声开口,声音里透着轴劲儿,“叶雯,我一个人可以的,我肯定能全干完。”
“你想再在手上烫出几个水泡?”叶雯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后面你还要准备考试,真想把命交代在工作台上?”
江海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难掩的委屈和恐慌。他紧紧抿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是不是有了他们,你就不需要我了?”
叶雯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在跟人打架毫不手软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生怕被丢弃的大型犬,不安地试探着自己的领地。
“瞎想什么呢。”隔着桌子,叶雯极其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江海,你,是咱们这个小组的顶梁柱。没有你那些过硬的手艺,我们不可能做得成这件事。谁也越不过你去,明白吗?”
听完叶雯这番话,他那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而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里,迅速漾起了一层喜悦。江海一句话没说,只是埋头继续大口吃面,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彻底泄露了他此刻被顺毛后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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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点头后,这事儿推进得很快。
几天后,经过叶雯的暗中考察和“面试”,互助小组的名单敲定了:除了赵保国,还有物理系另一个同样家境贫寒的李爱军,以及会计系一个细心寡言的女生王红梅。
第二个周日的早晨,东厢房迎来了三个新人。
在真正让他们坐上工作台之前,叶雯已经给三个人开过会了。她没有和他们签订合同之类的,毕竟这个时代,留下字据就是留下了“投机倒把”的铁证。
她收起了之前的温和,语气郑重且严肃,“这院子里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全当没发生过。谁要是漏了半点风声出去,大家可能会连学籍都保不住。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吗?”
三人看着叶雯认真的脸色,连连点头,恨不得对天发毒誓保证把嘴缝上。
正式开工后,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叶雯把工作拆解成了三道工序:王红梅负责拆解旧机器、用酒精清理旧元件;李爱军负责按图纸往新电路板上插零件;赵保国负责最基础的粗糙焊接。
而江海,是小组的组长,也是绝对的技术权威,负责核心电路的调试、高难度走线以及最终的质检。
讲解完流程,三个新人战战兢兢地坐到了工作台前。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摸到烙铁和焊锡,兴奋中夹杂着紧张,尤其是赵保国和李爱军。
然而,理论是一回事,实操又是另一场灾难。
不到半小时,问题就层出不穷。王红梅手劲小,一个生锈的螺丝怎么也拧不下来,急得满头是汗;李爱军把两个长得差不多的电阻插反了位置。最糟糕的是赵保国。他第一次拿电烙铁,手抖得像筛糠。融化的焊锡滴落在电路板上,糊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黑色锡疙瘩,甚至还把旁边的一根细铜线给烫断了。
一直抱臂靠在门边沉默不语的江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赵保国身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赵保国还在发抖的手腕,厉声喝道:“停下!”
此时满身戾气的他,和平时在叶雯面前那个温吞沉默的青年判若两人。
赵保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烙铁“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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