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高考,气氛愈发紧张,反倒是最后一周,学校和家长都秉持着顺其自然的原则,不再过多干涉孩子们的学习。大家都明白,压力不一定能转化成动力,转化不了的那部分,就实实在在压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周的周末,傅明徽只要求许昭一日三餐在家里吃,省得外面不干不净的东西耽误了高考,其他时间自便。
下午许昭为接下来的旅行列了一张清单,清单上的物品大多数家里都有,但还有一些需要采买,正好莫倩约她逛街,趁此机会把东西都置办了。
自上次方博随口提了一嘴陈烬后,莫倩就对这号人物充满好奇和想象。莫倩、方博和许昭三人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许昭的为人他们都清楚,表面看着乖巧听话,是长辈眼里最省心的孩子,读书自律,尊重长辈,乖宝宝一个。
但骨子里又是最有主意的那个,而且认定的事就很难回头,即使撞了南墙还会跟南墙死磕到底。
说到底就一句话,小毛病不犯,一犯就犯天条。
犹记得,上小学那会儿,班上有个同学,又高又壮,力大如牛,她已经忘了这同学的名字,只记得大家都喊他张飞。班级这样的小社会中,谁的块头大、武力强,谁就有话语权。当时方博极其不服,谁叫他是块头第二大的,一山不容二虎,于是两人常常针锋相对。
一次,张飞自导自演好大一场戏,他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牌偷偷放进方博的课桌,等班里人都到场后装模作样说玉牌丢了。当时就有人举报说,看到方博捡到后塞进了课桌。班主任询问方博是否有此事,方博一口否决。但玉牌算是贵重物品,以防家长闹事,班主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方博自己把课桌里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
许昭是方博的同桌,方博还没说话,她就站起来反驳:“老师,您有证据吗?”
班主任只想早点平息此事,反问道:“老师在给方博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这不对吗?”
方博无所谓,反正不是他干的,就大大方方把课桌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零食袋、揉成团的废纸,一截截的铅笔头,一整个小型垃圾场。最后摸到玉牌时,整个人僵在原地。班主任眉头一皱,伸出手,语气严厉:“交出来!”
方博愣了会儿,慢慢将东西放在班主任手里,还真是一块玉。一瞬间,周围都是同学的嘘声。张飞眉飞色舞地冲着方博挑衅。
班主任板着脸质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方博梗着脖子就是不认:“不是我!我才不稀罕他那破玩意儿,这东西要多少我爸就能给我买多少!不是我干的!”
结局已定,是非黑白已无关紧要,班主任只说:“给张飞同学道歉。”
方博死活不认。
那天,他整整站了一节课。
下课后,三人聚在一起,许昭问方博:“是你干的吗?”
方博大呼冤枉:“怎么可能呢?我要他这玩意儿干嘛?”
许昭抱臂望着窗外:“我也觉得不是你干的。”
于是她就拉着方博进了校长办公室,在校长面前好一通告状。换来的就是班主任变本加厉的呵责,而这次责骂的对象就是许昭。
“许昭,你真有本事!告状告到校长面前去了!要不要去警察局,让警察来抓我?”
班主任越说越急,面红耳赤、气急败坏道:“小小年纪心眼那么多!”
最后吼道:“我是教不了你了,你换个班主任吧,我没这本事。”
许昭一言不发地听着班主任发泄,被教育完,一个人站在教室外面壁思过,她回想班主任刚才的话,似乎不无道理。放学后,许昭拉着方博和莫倩从侧门溜走。
三个孩子一路走到了警察局。
方博和莫倩对警察局都敬而远之,只有许昭一个人直挺挺地走了进去。当然,警察根本没受理这件小事,笑眯眯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从警察局出来,许昭越想越不服气,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她又问了遍方博,那玉到底是不是他拿的。方博为此发了毒誓:“要真是我拿的,那就诅咒我不得好死,永远被张飞压一头。”
然后,许女侠做了个壮举,当即带着莫倩和方博离家出走。
倒也没真的走多远,就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公园里瞎溜达。等几个家长找到他们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大人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把他们骂了一顿。气消后,才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许昭把事情原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方博的母亲陆敏听见后心疼得要命,第二天就跑教育局投诉。班主任因此挨了骂,扣了奖金。那张飞没想到事情闹得那么大,吓得病了一礼拜,最后当着大家的面给方博道了歉。
这不是个例,童年的长河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每当家长在背后夸奖许昭文静懂事时,莫倩总要哼笑一声,心想,你知道什么!
也因如此,莫倩对许昭素未谋面的男朋友颇为好奇,好奇许昭这样性格人的到底会看上怎么样的人。
两个在商场点了杯奶茶,就直奔生活用品区,许昭在生活用品区买了些分装瓶。莫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框里的东西,分装瓶,毛巾,小包装洗发水、沐浴露,棉柔巾等等。
莫倩拿起其中一包洗发水问:“高考完打算去旅游?”
许昭把洗发水从她手里抽回,扔框里说:“嗯。”
“当初不是说,跟我和方博去日本吗?”
莫倩心说,除了跟我和方博,你要跟谁出去?
“不是没定吗?对不起,下次再陪你们。”
“......”
许昭回头看着她,盯得她脊背发凉,莫倩才反应过来:“和谁去?大街上跟你拉扯的男人?”
许昭纠正道:“他叫陈烬。”
“如果我妈问起来,麻烦你帮我瞒着。”
“......”莫倩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我怎么给你打掩护啊?我们去的是日本,一个电话就露馅儿了!”
许昭定在原地,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不是不行。”莫倩贼兮兮地挨了过来:“给我看看陈烬的照片。”
许昭说:“我没有。”
“啊?”莫倩不可思议道:“你没有?”
“嗯。”
许昭想了想说:“等我旅行回来,给你看他的照片。”
莫倩那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他好不好看?”
“好看。”
“啧啧啧,那你喜欢他什么?”
“都喜欢。”
莫倩一脸嫌弃:“真的假的?”
许昭抿着唇,像在思考,又像在回忆,最后说:“真的。”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许昭的旅行清单上只剩衣服没买,是买给陈烬的。他的衣服不多,总是那么几件,许昭逛了几家男装店,按照他的身型买了两身。
高考那两天,北京气温攀升到三十度,这场持续两天的考试,就在一片叫苦连天声中结束了。最后一门外语考试考完,许昭走出校门,看到傅明徽穿着开衩旗袍站在一众旗袍母亲中冲着她挥手。
今天这种日子,傅明徽无心下厨,索性约了方博、莫倩两家人一起去日料店,庆祝这三年备战顺利结束。许昭有点累,却不想扫兴,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傅明徽瞄了眼后视镜里的许昭,问:“考得如何?”
“还不错。”
两天考下来,基本都很顺畅,没有让人抓耳挠腮的难题。傅明徽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母女俩聊了几句,许昭有些犯困,远处一轮红日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时隐时现,车子仿佛驶入时光隧道,车内光影明明灭灭,交替变化。
橙红光晕晃得她眯起眼,记忆见缝插针地在脑海浮现。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辆车上,傅明徽载着她询问她:“昭昭,这个暑假,我们去海岛玩玩吧?”
之后便是做计划,订票,收拾行李,出发,坐飞机,坐船。
所有的细枝末节在眼前浮现,而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在为陈烬的出现做铺垫。
毋庸置疑,她开始想他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远处的夕阳拍了照片,发给陈烬,并附上文字。
「考完了吗?」
对面回得简单。
「嗯。」
许昭对这个‘嗯’显然并不满意,想找话题,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很快陈烬又给她回了一则信息。
下一秒,一则信息跳入眼帘。
「想我?」
许昭盯着这段文字,缓缓扬起唇角。
「嗯,有点。」
「只是有点吗?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看到这几个字,许昭仿佛能想象到他说话时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漫不经心的,透着股若有似无的撩拨。
许昭笑笑,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你现在在干嘛?」
陈烬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暮色里的夕阳照,或许是在飞驰的车上拍的,窗户玻璃上有残留水渍,窗外的景致些微模糊。
日料店在城郊的巷子里,位置很偏不太好找。这家店是傅明徽大学导师的女儿开的,原本只是开着玩,开着开着还开出了感情,眼看着生意和工作不能兼顾,那人干脆放弃收入颇丰但身心俱疲的律师工作,全身心投入到日料店的经营中来。
好在,日料店的营生不错,十几年下来还开了两家分店。
工作性质摆在那儿,傅明徽需要时不时巩固人脉,所以时常需要光顾老朋友的店。
巷子逼仄不好停车,傅明徽把车停在主干道的公共车位上,带着许昭走到日料店附近。
日料店开在一栋四层小楼的二楼,上楼需要从后门走,这家店的门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只够进一个身位,进门先穿过一条狭长走廊,拐个弯便别有洞天。
别看门头隐蔽,装修却相当上档次,且每处装饰背后都透着巧思。店内四周墙壁挂着颇有日式风格的壁画,头顶几排日式长条灯笼,边上是两株修剪好、叫不上名的松树盆栽。店里没有大厅,只有包厢,前台的服务人员样貌俏丽,温声细语。
傅明徽提前定了位置,穿和服的店员将两人引至包厢。包厢门都紧闭着,一路上许昭都没听到人语,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这个点没人。
“到了。”
店员推开移门,弯腰双手虚引。
傅明徽没进包厢,转而对许昭说:“昭昭,你先进去等着,妈妈找李阿姨聊几句,一会儿陆阿姨他们到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李阿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来都来了,傅明徽理应前去打声招呼。
许昭独自一人候在包厢,她不习惯日式跪坐,双脚垂在桌下的凹槽。期间,陈烬问她在哪里做什么,许昭给茶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刚发完,忖了片刻,又把照片撤回了。
「饭店,准备吃饭。」
方博和莫倩两家是半个小时后到的,此时傅明徽已经叙完旧回到包厢。方博一进门就开始骂骂咧咧:“这个鬼地方真难找啊,那么偏,我在楼下绕了好几圈。”
陆敏见状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傅阿姨请客还挑三拣四起来了。自己眼神不好怪谁,门牌上那么大几个字看不到?”
方博迅速瞥了眼傅明徽的脸色,见她别无异常,立刻笑嘻嘻地讨好道:“偏是偏了点,但傅阿姨选的店一准没错,毕竟傅阿姨做的菜就是最好吃的,她看中的店绝对是这个。”
他冲傅明徽竖起大拇指,傅明徽被他逗乐:“行了,坐下来吃吧。”
六人长桌,许昭和傅明徽相对而坐,莫倩进门后自觉坐到了许昭边上,她冲着许昭挤眉弄眼,压低声说:“什么时候去旅行?”
许昭不确定,之前忙着备考,还真没考虑过。
傅明徽看着两个女孩偷偷摸摸说悄悄话,开玩笑道:“什么事儿不能让我们听啊?”
许昭抿了口茶水说:“倩倩问我旅行的事儿呢,我们打算一起去。”
莫倩余光瞥了她一眼,对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是啊,我让昭昭陪我毕业旅行。”
方博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我也要去,带上我。”
许昭神色自若地看着莫倩。
莫倩:“......”
莫倩挠了挠鬓发,嫌弃地瞥了眼方博:“你怎么不找你的死党阿白他们啊,我们女孩子去,你跟去干嘛?”
方博耷拉着眼皮子叹了声:“阿白有女朋友啊,人家出去玩,我能当电灯泡吗?”
这时,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专业地介绍起食材的产地和菜品的烹饪方式,似乎要给这顿价格不菲的晚餐找一个物超所值的由头。
桌上的人纷纷动筷,傅明徽突然接起落地的话茬,向方博询问:“阿白是你们班哪个啊?小小年纪就跟女朋友出去旅游,家里人知道吗?”
莫倩下意识看了眼许昭,后者加了一片三文鱼,好像没怎么在意对话。
“我同桌啊。”方博少见多怪地说:“傅阿姨,您也太守旧了,什么年代了,出去旅行怎么啦?”
陆敏不同意他的话。
“你们年轻人冲动,就怕做出什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你同桌是没什么,他女朋友爸妈知道肯定是不愿意的。”
方博嗤笑一声,反问道:“妈,我没记错的话,您十九岁就跟我爸结婚了吧。”
陆敏耳尖冒血,作势要打他。
一桌人说说笑笑,气氛和谐。
“恋爱这件事,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太小了。”
说话的是莫倩的母亲周慧雯,周慧雯是教师出身,因教务管理能力出色,一路高升,最后被调去教育局,从事教务工作。
莫倩拖着长音说:“妈,我们都毕业了,别用教导处主任这一套来规训我们了。”
陆敏说:“孩子们都大了,由他们自己吧,管是管不好了。”
傅明徽不经意看了眼许昭,像是无意提及,又像是在告诫。
“恋爱是可以,但得擦亮眼睛,不要被一时的冲动左右,外在看得到的,相貌、人品、谈吐固然关键,但看不到的家世、背景、关系也一样重要。”
说到这,方博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许昭,往嘴里塞了口菜说:“放心,我们还年轻,有的是试错的资本,对吧,小倩。”
莫倩正在喝水,被点名,差点呛到,着急忙慌说:“对啊。”
恋爱论被一两笔带过,之后,周慧雯便提及了报考学校和专业的话题。这也是傅明徽安排这顿饭的初衷,周慧雯在教育局工作,做老师那么多年,自然在专业选择和学校报考上,能给出不少建设性意见。
周慧雯开启长篇大论,她提到,专业对口问题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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