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已经换上了刚来那一身沉闷的黑衣黑裤。抬手敲门的前一秒,他手指顿在门把手上,斟酌着该叫她许女士还是许昭。
“许律师,走吧。”
许昭扯着唇角想笑,许律师,还真被他叫顺口了。
深夜十二点的沉鲸岛,街上没有车辆,没有行人,商铺紧闭,楼宇静默。世界像个被抽空了声响的水晶球,昏黄的路灯只照亮两个前行的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三米的距离,陈烬不紧不慢地跟在许昭身后,走了会儿,不放心地开口追问:“许律师,除了出租车司机,这几天有没有跟人起过争执?你再好好想想。”
许昭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轻描淡写地说:“有啊。”
陈烬停住脚步:“还有谁?”
许昭没说话,视线定在他脸上。
答案不言自明,陈烬眉心微拧:“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我有在开玩笑吗?”
“......”
实在太累,许昭懒得再去争辩什么,说完就大步流星走了起来。
陈烬沉了口气,这段时间叹气的次数,比得上去年一整年的总和,真是越来越老气横秋了。
楼道灯次第亮起。
两个身影前后上楼。
油漆味从二楼开始浓郁,到了三楼简直刺鼻。油漆早已凝固,顺着大门延展到楼梯台阶上。许昭感觉不妙,快速用钥匙试了试,果然如她所想,钥匙孔被堵死了。
陈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僵滞的背影说:“住我家吧。”
语气很淡,没有半分邀请的热络,也谈不上热情,更像是面对现实的迫不得已。
许昭没理他,目光扫过满墙密密麻麻的开锁广告,随便她挑。
她选了个字体最清晰的号码打了过去,对面一阵忙音。她不死心,退而求其次,选了个封面上印着两个女人、看着花里胡哨的开锁号码。
对面秒接,那头传来一声女人娇滴滴的喘息声:“喂。”
许昭:“......”
“喂?”
“......”
“说话啊?”
许昭抿了抿唇,直接挂了电话。
陈烬站在一旁淡淡地憋着笑。
许昭突然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烬:“......”
“你们警察不管扫黄的吗?”
陈烬耸了耸肩:“不归我们队管。”
许昭一连拨了几个开锁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没人接。她开始盘算起岛上的民宿。
她刚点开订房软件,陈烬就开口了。
“太晚了,这里的民宿都是本地人自己开的,兼顾不了二十四小时营业。”
陈烬没再等她应声,自顾自掏出钥匙开了门,门就那么敞着,倒像是一副随时欢迎的模样。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屋里的暖光漫出来铺在地上,恰好笼住了许昭。许昭侧身看着那扇门,沉默着抬脚走了进去。
地上摆着一双尺码和她脚正好相符的拖鞋。
许昭自觉换上,目光再一次打量起整个屋子。
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少了烟火气,愈发显得冷清沉郁。
她抬手把大门合上,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陈烬两个人了。
他人呢?
许昭往前走了几步,瞥见卧室的门开着,便探头望了一眼,看到陈烬正在擦凉席。
凉席擦到一半时,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一会儿你睡这儿,我睡客厅。”
许昭并不买账:“不用这么客气,我哪儿都能凑活睡。”
陈烬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哪儿都能睡,就睡卧室吧,舒服点。”
许昭:“......”
陈烬转回头继续擦凉席:“想看电视就自己开,我弄好叫你。”
许昭没看电视,也没坐沙发,她似乎格外喜欢阳台上那张躺椅,径直躺了上去,脚尖偶尔轻轻点地,带动躺椅微微摇晃,整个人像是被温柔地环住,说不出的踏实安稳。
陈烬擦完凉席,又换了一床干净的空调被,出来时看到许昭在阳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片刻,没舍得打扰她,转身独自去浴室洗了澡。
男人洗澡向来利落,三五分钟的冷水澡,从头冲到尾就结束了。洗完澡,陈烬换了件黑色背心和一条休闲短裤,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想叫她进屋睡觉。
不用提醒,她睡着了。
脑袋低低地歪向一边,眉眼舒展,面容平静。
一阵凉风拂过,吹动了头顶晾晒的衣物。
又一阵风来,拂过她的鬓发,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没叫醒她,独自点了根烟,抽烟的时候很小心,尽量把手探出阳台外,没让半点多余的烟雾飘进阳台里。
海岛的夜风实在凉,快抽完时,陈烬用脚轻轻晃动躺椅。
“许律师,回屋睡吧。”
许昭迷迷糊糊睁开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陈烬抽烟的侧影,屋内的黄光镀在他手臂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直白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陈烬的身材不是健身房里练就的贲张肌肉,他的肌肉没那么厚实,是常年劳作练出来的,带着原始的野性,自然而然,不加雕琢。
是极具吸引力的流畅线条。
许昭喜欢这具身体,喜欢它沁出一层细汗的触感,喜欢带着他独特味道的汗液。
对于这道明目张胆的目光,陈烬选择视而不见,他转过头,推开门,准备回屋。
许昭叫住他:“陈警官。”
陈烬止步,低头看她:“嗯?”
许昭:“我想洗澡。”
陈烬喉结动了动,不自觉抿了下唇:“有热水,去洗吧。”
许昭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衣服。”
陈烬扫过墙上的挂钟:“很晚了,不一定有卖。”
许昭:“穿你的不行吗?”
许昭挑眉反问:“穿你的不行吗?又不是没穿过。”
阳台玻璃门开着,海风肆意灌进来,头顶的衣架吱嘎作响。
陈烬喉结动了动,沉默半晌,说:“我的衣服太大,不合身,实在不行,你就将就一晚。”
“也行。”许昭嘴角那抹笑的弧度更大了:“你不介意我裸睡吧?”
陈烬眉头微蹙,移开视线,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你要买什么衣服?我去给你买。”
许昭故作认真地思忖了几秒,慢悠悠道:“睡裙,要那种舒服又贴身的,还有内衣裤。”
“嗯。”陈烬的视线落回她脚边的地面,低声应道:“好,等我回来。”
眼看着他走进屋内,许昭又连忙喊住他。
“陈警官。”
待他回头,某人的眉眼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尺寸没变哦,别买错了。”
陈烬:“......”
望着陈烬离开的背影,许昭满意地笑了声,原来逗人是这种感觉。
许昭感到身上有点黏腻,她不想等太久,转身去了卧室,陈烬的卧室很空,一个衣柜,一张床,连张桌子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电视机这种娱乐设施。
许昭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圈,最终在衣柜前驻足,她伸手打开衣柜,柜子很空,架子上挂着清一色的黑灰T恤,下面叠放着几条休闲裤,照常是暗色系的。抽屉里胡乱塞了一堆洗干净的袜子和内裤。
许昭从架子上取了件黑色短T,闻了一下,除去皂角香还有股淡淡的、辨识度很高的味道,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下,刚好能遮住大半个大腿。
于是她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发露,都是最常见的牌子,多半是单位发的,瓶身和瓶口很干净,像今天刚拆的。边上还有块香皂,或许是刚用过,水渍未干。
许昭快速洗了个澡,换上了那件黑色T恤,吹头发时顺道把洗完的内裤吹干,重新穿回身上。
洗完,陈烬还没回来。许昭没等他,她留了一盏刚够照明的廊灯,卧室门敞开着,躺进了陈烬的被窝。
周遭都是他的气息,久违的,熟悉的,踏实的气息,许昭很快就睡着了。
岛上只有一家卖衣服的小店还开着,都是粗糙的杂牌货,好在睡裙和内衣内裤都有卖。老板在隔间打麻将,烟味窜到外头。
陈烬翻了几条睡裙,选了条材质最轻柔舒服的,至于内衣裤,他没摸,也不多看,按许昭的尺寸随意拿了两套。
结账时,老板认出他来,用黑色塑料袋帮他装好后,耐人寻味地看他一眼:“陈警官,给女朋友买睡衣啊?”
陈烬面色如常:“一共多少?”
“嘶。”老板笑着比了比胸前的尺码,说:“你先别急着付钱,尺码对不对哦?买错了可不退哦。”
陈烬‘嗯’了声重复道:“多少?”
“便宜点算你两百。”
陈烬扫码付钱。
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出门前,陈烬把家门反锁,开门时,钥匙转了整整两圈。
屋内悄无声息。
他换好鞋,路过浴室时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地上堆着许昭换下来的衣物。
继续往前走,陈烬停在卧室门口,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穿着他的衣服,盖着他的被子,头发服帖地散在床上,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清浅而绵长,她总习惯侧着睡,被子盖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或许是在做梦,眉头微微一拧,又迅速舒展,睫毛簌簌颤动。
陈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高悬的月。
从前,他每次跑完长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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