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每年陈烬都会来一两次,或是送礼,或是单纯地找卢瑞胜吃饭。
卢瑞胜好酒,陈烬就会在跑长途时买点当地土烧,到了过年的时候一并带过来给卢瑞胜。某个新年伊始,陈烬到卢瑞胜家送酒。
那日,卢瑞胜推掉了所有客人,难得早起去菜场买了些山货,回到家,自己一个人张罗着做了一顿下酒菜。
正月,大雪漫天,天寒地冻。
卢悦开门,陈烬提着酒和礼品站在屋外。大半年不见,少年好像又成熟了点,头发长了点,五官更立体深邃了。
他对她礼貌的颔首:“卢叔呢?”
卢悦赶忙回应:“他在里面呢。”
卢悦母亲早逝,这顿饭,三个人一张桌子,吃得其乐融融。
陈烬酒量一般,或者说上脸,没喝多少,两颊就红了。
“你小子真行,一天天净给我惹事儿。”
不是好话,但卢瑞胜是笑着说的,顶多算是嗔怪,并不是责骂。
陈烬不以为意:“早说了,警校不适合我,要不是你死缠烂打非要我考,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还说!”
卢瑞胜举起筷子作势要打他,陈烬没躲闪,有恃无恐地冲他笑笑。卢瑞胜没辙,筷子轻轻地落在他脑袋上:“成天逃课,不在学校。要不是我对校长好说歹说,你就被开除了。”
“那我不是得赚钱吗?”
“赚钱赚钱赚钱!三句不离赚钱!”
“没钱怎么过日子?”
“你要赚那么多钱干嘛?”
陈烬夹了口菜,边吃菜边沉思,半晌才说:“讨老婆。”
卢瑞胜气他志短:“你才二十岁,你讨什么老婆?”
陈烬轻哼了声,不解释。
卢瑞胜像记起什么问:“是上次那个女孩子吗?”
“嗯。”陈烬想当然道:“还能有谁?”
卢瑞胜放下筷子,不满道:“她那么物质?”
陈烬摇头:“是我起点太低,我怕赶不上她。”
卢悦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偶尔望着窗外的大雪,茫茫一片,棉絮似地往下掉,一点点堆积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吃到一半,陈烬突然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卢叔,说真的,这两年谢谢你,可我真不是当警察的料,所以别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卢瑞胜深呼吸,筷子一动绕过话题:“到时候再说。”
“我想开个货运公司。”
“什么?”
陈烬重新拿起筷子,笑了声:“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
“你有钱吗?”
“攒了点,我妈给过我一张卡,算我跟她借的,加起来够了。”
这顿饭上,卢瑞胜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想清楚了?开公司不是儿戏,到时候全赔里面就得不偿失了。”
“赔不了,这两年我全国各地都跑过,熟悉路线,前公司老板不干了,正好我把这些老师傅收了,这群人什么性子我都熟,也不怕被坑。”
又一阵沉默,卢瑞胜无奈地笑了:“那只能祝你生意兴隆了。”
陈烬举杯过来碰杯:“谢了。”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之后陈烬也来过几次,都不空手,礼品和烟酒一次比一次贵,一次比一次多。卢瑞胜职务较高,收太多礼怕落人口实,但陈烬的礼他照单全收。
直到陈烬毕业那年,那年,他一整年都没有出现,卢悦隐约知道他出事了。因为最初那会儿卢瑞胜电话没停过,整日愁眉苦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东奔西跑,几乎每个月都会往北京赶。
每次卢悦想问,卢瑞胜总唉声叹气地打发她:“小孩子别管。”
偶尔夜里听到他的通话内容。
“这孩子本本分分的,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
“他有什么错?谁遇上了都会这样做。”
“有消息了吗?还没消息吗?”
“能安排个时间让我见见他吗?”
“他妈的!还是不肯见人?一个人都不肯见?”
那段时间一过,日子慢慢平静下来,一年后的某日,卢瑞胜把陈烬接到了家中。
那次见他,卢悦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模样,变了个人似的,身上,脸上,眼底没有一丝生气,像从地里刚挖出来的死尸,一举一动没有自我意识。
除了买烟,陈烬几乎不出门,好几次,卢悦从门缝里悄悄观察他。他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落寞地像座石山,任由昼夜更替。
某个深夜,卢悦路过陈烬房间,听到卢瑞胜苦口婆心地劝解。
“你想要赚钱,还能赚,别整天死气沉沉的,行不行?”
“来不及了。”
“来得及!”
夏日的夜,虫鸣唧唧,房里好久都没声,卢悦刚准备回屋,陈烬说:“我发现,好像不是钱的问题。”
“大小伙子一个,你别矫情行吗?”
在这之后,话题就真的结束了。
后面几天,陈烬继续过着死尸般的日子。卢瑞胜每次路过他房间都要唉声叹气地摇摇头,脸上透着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样的日子仅仅维系了半个月,那天,卢悦在外头逛了很久,逛到了天黑,到家已是夜深人静。
巷子没有路灯,老槐树张牙舞爪,黑得吓人。为数不多的光源就是头顶那一轮明月,和前头窗户透出的灯火。
借着幽暗的光线,卢悦看到大树下有个人。
看不清,隐约觉得是个女生。
卢悦加快脚步往家里赶,走到一半,女生叫住她。
“你好。”
卢悦左顾右盼,指了指自己:“叫我?”
女生‘嗯’了声说:“陈烬在你家吗?”
卢悦没说话,出于某种安全意识的考虑,亦或者自己都不明白的晦涩心理,总之,她没说。
漫长的等待没有下文,女生能意识到自己并不受欢迎,只说:“我叫许昭,麻烦你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他今晚要是不肯见我。”
许昭顿了顿,像下定某种决心。
“以后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想到这儿,卢悦恍然,许昭,是啊,原来当时那个女生就是许昭。
卢悦没答应她,默默地关上了门,也没上楼,无头苍蝇般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她得让自己有事做,她得把这个消息‘不经意’遗忘。于是她从厨房取了个杯子,回到客厅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喝完,走进厨房洗杯子。
厨房的窗户对着老槐树,女生仍站在那儿,手机光照在她脸上,电话的等待音穿透虫鸣,钻进窗户,被卢悦捕捉到。
多神奇,那么轻,那么远,偏偏就能听到。
对方没接,她还在打。
悬着的心悄然落地,卢悦上楼,走到陈烬房前,手刚落到门上,随着推力,房门自动露出一条缝隙。
门没关,没开灯。
被子上的手机还在震,没人接。
屋内一片混沌,月光从窗帘的窄缝里漏进来。
“陈烬哥?”
卢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陈烬哥,你在房间吗?”
无人回应,卢悦后退一步,打算出门。
“有事?”
一道极度乏力而疲惫的声音。
循着声源,卢悦看到了陈烬,他缩坐在墙角,整个人蜷成黑黑的一团,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低低地靠着。
那道月光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脚边。
卢悦安静地看了很久,心沉沉地跌了下去,那点私心像张不堪一击的白纸,被心软这把刀狠狠一戳,破了。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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