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阳光斜斜淌进临终医院的病房,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泛着暖金。
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双人间里,混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是江夏在来医院的路上,看到环卫工人正在为预防即将到来的冰冻雨雪天气修剪树枝,征得对方同意后,她便捡了几支桂花带到了医院。
电动床缓慢升起,因为脑梗塞长期卧床的叶晓霞上半身终于能够坐起,她半倚在床头,枯瘦的手搭在被子上。
她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却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光亮,正望着床边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久违的笑意。
病床边上忙碌的护工确实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护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无论做什么都眉眼弯弯的,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神干净,没有丝毫世故的杂质。
此刻的她弯着腰,将双手掌心搓热后,轻轻覆在叶晓霞僵硬的右腿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揉捏。
“奶奶,您忍忍,这处肌肉有点紧,多按按能舒服些。”年轻护工的声音清甜,动作轻柔而认真,生怕弄疼了床上的老人。
老奶奶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落在护工认真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打量,问她:“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赵荷花去哪儿了呀?”
江月手上的动作没停,乖巧回道:“她接重了单子,今天还有别的地方的护工,所以请我来这里工作。”她似乎是有点担心叶晓霞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于是又慌忙解释道:“我母亲之前也是卧病在床,都是我来照顾,我很有经验的,最近她跟我姐姐回乡下了,我才有时间出来工作的。”
叶晓霞听得微微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轻声叹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容易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心疼,想起自己那些忙于工作、无暇照料她的儿女,心里虽有失落,却也理解他们的难处。
她说:“我叫叶晓霞,你叫我老叶就行,你叫什么呀?”
江月答:“好啊,老叶,你叫我小月好了,月亮的月。”说着她举起叶晓霞的右腿,往对方脑袋的方向压下去。
叶晓霞尝试着动了动腿,却只换来一阵无力的酸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人老了,不中用了,这腿啊,跟灌了铅似的,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咯。”
江月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干净的笑容:“老叶,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一定要活久一点,现在科技可发达了,以后说不定有什么高科技护工机器人出现,能给你护理,还能讲笑话给你听,一天24小时都可以陪在你身边,你要是没机会看见的话,那真是可惜了。”
叶晓霞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了,枯瘦的手抬了抬,想要去碰护工的胳膊,却只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那……那能不能定制一个像你这样的机器人?”
叶晓霞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眉眼弯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按摩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那可不行哦老叶,定制成我这样,是要给我版权费的呢!”
“你呀,真是个小财迷!”老叶晓霞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声沙哑却爽朗。
笑了好一会儿,叶晓霞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的眼神落在江月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怀念:“小月,你多大了?看起来跟我的孙辈们差不多大呢。”
江月回:“马上大学毕业了,二十一啦。”
叶晓霞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和期许,“我这老婆子跟不上时代,不知道现在年轻人之间都流行些什么?等她们来看我,我跟他们聊点什么,才能让他们愿意多待一会儿呀?”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想起之前几次孙辈们的探访,只余下相对无言的尴尬回忆。
江月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其实年轻人不用您特意找话题的,您只要别动不动就教训他们,等他们来的时候,买点他们喜欢吃的零食,比如薯片、巧克力什么的,听他们说说自己的事就好啦。”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您强行加入他们的话题,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有点打扰呢。”
江月声音轻轻的:“其实,也没有孩子不想亲近长辈的,家人之间,怎么会有嫌隙呢?”
叶晓霞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困惑渐渐散去,带着期待的语气道:“有道理,也没有长辈不爱孩子的。”
隔壁床的欢声笑语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余夏心上。
她翻了个身,弄出点动静来,隔壁病床的声音马上小了许多。
余夏听到叶晓霞压低了声音,说:“隔壁的小妹妹前不久刚住进来,安静得很,我俩小声点。”
江月用气声回答:“好嘞。”
余夏侧躺在病床上,任由日日不变的暖阳晒在自己的脸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化疗后的头发稀疏枯黄,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头皮上,露出清晰的青色血管。
她的脸颊深陷,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变得锋利硌人,眼窝发黑,长长的睫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垂在眼睑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空荡荡地晃着,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今天的太阳依旧很暖和,但余夏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叶晓霞沙哑却爽朗的笑声,还有年轻护工清甜的回应,那些声音越热闹,就越衬得她这边的角落冷清得可怕。
她的心里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比腹部传来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闻溪,想起姐姐余知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哪里有什么“没有父母不爱孩子”,哪里有什么“没有孩子不想亲近父母”,对她而言,这些不过是旁人世界里的童话。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父亲是煤矿场的工人,因为答应了给余夏买想要的玩偶,在去超市的路上出了车祸,自那之后,母亲就一直将父亲去世的原因怪罪在余夏的身上。
母亲总是把最大的梨子塞给姐姐,把最大的那块肉舀进姐姐碗里,而她只能分到小小的一块,或者看着姐姐吃完后剩下的空碗。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粉嫩嫩的连衣裙、带着花边的外套,姐姐穿腻了、穿小了,才会轮到她。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上姐姐剩下的碎花裙,裙摆已经短到了膝盖以上,袖口也磨起了毛边,她却宝贝得不行,偷偷穿了一整天,结果被母亲看到,皱着眉说:“家里没钱,要节约,姐姐穿剩下的能穿就别挑剔。”可她分明看到,母亲后来又给姐姐买了件崭新的品牌牛仔外套。
姐姐余知遇从小就霸道,玩具、书本、甚至母亲织的围巾,都不许她碰。
她常常趴在门缝里,看着姐姐抱着洋娃娃笑得开心,看着姐姐穿着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圈,心里满是羡慕,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姐姐和母亲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外人。
长大后,家里换了大点的房子,姐姐理所当然地住进了宽敞明亮的主卧,有独立的阳台和衣柜,而她只能和母亲挤在狭小的次卧,睡在吱呀作响的上下床的上铺。
每天晚上,她都能听到母亲在客厅和姐姐低声说笑,那种温馨的氛围,她从未真正融入过。
从那时起,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成了余夏最大的执念。里面要摆满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用再穿别人剩下的衣服,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为了这个目标,她拼了命地工作,没日没夜地加班,三餐不定,饿了就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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