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运兑现了承诺,将周行谌从行刺的事里摘了出来,又讲大长公主虽有失察之过,但瑕不掩瑜,此番平乱,昭武长公主府有汗马功劳,在嘉赏之外,册立乘玉郡主为世子,承继爵位不必降袭。周行谌交还兵权后,带女儿回了昉州安养,不再理会朝堂事。
摄政王没有杀周惟简,只把他丢进了周秉文住过的南宫。信王殿下在殷城毁了自己的名声,他苟延残喘活着,皇室也就有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余下的论功论罪,各有处置。就这样忙忙碌碌收尾了半月,七月十五时,萧时运安排了一场法事,超度山南阵亡的将士。
是夜法事盛大,燃灯焚香缭梵音,纸船明烛顺着水流漂了满河,如照寂寂长生路,人间万端。萧时运主持过宫中诸多场面事,回到府中已是丑时。
她在栏边看着月亮出了会儿神,有人轻巧翻进院中:“摄政王有心事?”
萧时运侧脸看向来人,笑:“都这时候了,楚大人怎么还翻墙。”
楚庭也笑:“我可是谋害摄政王的疑犯,若大摇大摆穿堂进来,怕不是要被你的亲卫就地正法。”
“这话说的,我回来第一件事,可就是给楚大人正名。”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楚大人是觉得委屈?”
“没什么委屈的。”楚庭懒洋洋把头压在她肩上,唇边笑意缱绻。“只要是为你,我心甘情愿。”
两人闹了一会儿,她听见楚庭笑。
“重活一世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萧时运静了片刻,讲,“至少对得起自己的选择。”
思绪一霎无痕,她回身问搭档:“案子查得差不多了?”
“嗯。和陆家走得近的几个六部要员都已经招供画押,只等朝廷下旨论罪。”楚庭想了想,又说。卫玄想见你。
“我和叛徒没什么好说的。”萧时运漫不经心低眼,勾了楚庭腰上的玉佩玩,“他既然投靠陆明臣,就该想到会有这天。”
“随你处置吧,别让他死了就行。”
不然太便宜他。
楚庭了然笑了笑:“放心,缇骑司下手一向知道分寸。”
他还想再说什么,院门边一个侍女道。摄政王,宫里来了人,说想见您。
萧时运脸上闪过片刻讶然。
这个时候?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对楚庭道:“我去看看。”
萧时运走进书房,颇为意外问:“皇上怎么来了。”
她示意房中侍女退下,语气似有无奈:“皇上若想见臣,让宫人递个话召臣进宫便是,何必跑这一趟。”
周沅抬起头,烛焰无端飘摇一瞬,照得脸侧须臾光影明灭的飘忽。
“我没有来过摄政王的府邸,所以想来看看。”
“皇上若白日来,臣还能带你四处逛逛,如今夜深露重,又没什么意思。”
萧时运抬手揉了揉额角,讲,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沅抿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里粼粼晃着烛火,字句轻缓:“我可以和母亲葬在一起吗?”
萧时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安排人重修了江采薇的坟冢。
今日中元,小皇帝在法事之余,也回从前江采薇住的宫室,烧了些纸钱。
摄政王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希望你死。”
周沅于是困惑。
陆家倾覆,朝中党羽尽数拔除,宗室经过这几次大案清洗,也再没有能成气候的对手。如今摄政王提了苏筠为辅政代丞相职,朝堂上已经没有人能妨碍她们。
萧时运剪过烛芯,再开口,却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臣本来该死在今日。作为周秉文的后妃、宣朝的反贼,死在西洲园外的竹林。”
“但我找到了活路。”
她顿了一下,又讲。
“也改变了你原本的结局。”
“我的……结局?”
“你死在了去年秋天,因为贤妃。”
萧时运注意到周沅眼底的茫然与恐惧,安抚笑了笑。
“但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最初我只是想要一个皇子。可在长安宫这些日子,我改了主意。”
“我既然把你带离了原本的结局,又何必再让你重蹈覆辙。”
萧时运转过头,灯影照在眼底,给她添上了一点昏暗的,几乎让周沅陌生的柔和。
“跟李千鸿去江南吧。”
周沅怔怔看着眼前人。
“你要放我走?”
“李大人一直对外番商队很感兴趣。”萧时运推开窗,夜风扑面,送来一点寥落的秋意,“只可惜她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帮官坊和他们打交道,也没办法亲自出海,去那些商人的故乡亲自看一看。”
“我答应了她,让宋妙静和她一起走,去看看官坊的情况。若明年她教出来姑娘中榜,也会派一位去江南,掌管海舶蕃贸事。”
“那些商人带来的武器很好用。”萧时运笑,“你知道的,我不会错过这种好东西。”
“过两年朝局稳固,我打算派使者出海西洋,看一看那些商队描述的国家。”
周沅静了片刻,小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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