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深山后的第一个夜晚,队伍在一片废弃的砖窑里过夜。
砖窑很大,有七八个窑洞,虽然破败但能遮风挡雨。战士们分散在各窑洞休息,沈擎苍安排了三层岗哨——最远的在五里外,最近的就在窑口。
林晏的伤口好了一些,但长途跋涉让他疲惫不堪。他靠坐在窑洞的土壁上,几乎一闭眼就能睡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拿出笔记本,借着篝火的微光记录这几天的经历。
“在写什么?”沈擎苍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记录。”林晏说,“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逃脱,都是宝贵的经验。记录下来,以后可以编进教材的修订版。”
沈擎苍看着他手中的笔记本。纸张粗糙,字迹潦草,但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真的很认真。”
“因为这是我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林晏合上笔记本,“沈团长,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跳出史密斯的包围圈吗?”
沈擎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晏,你知道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地形?群众?战术?”
“不。”沈擎苍说,“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晏愣住了。
“鬼子有飞机大炮,有坦克汽车,有充足的补给,有先进的理论。”沈擎苍继续说,“我们有什么?几条破枪,几发子弹,一双脚,还有……一条命。正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做。我们没有固定的战术,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史密斯能研究透的‘规律’。”
他顿了顿:“我们就像……幽灵。在战场上突然出现,打一下就跑,然后消失。鬼子想抓我们,但抓不住;想研究我们,但研究不透。因为我们不是一支‘军队’,我们是千千万万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林晏听着,忽然想到了现代军事理论中的一个概念——**非对称战争**。弱的一方不跟强的一方正面硬拼,而是用游击、骚扰、偷袭等方式,消耗对方的意志和资源。
“所以,我们不是要跳出史密斯的包围圈。”沈擎苍说,“我们要让他知道,他的包围圈根本没有用——因为我们是幽灵,是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幽灵。”
这番话让林晏心里一亮。是啊,他们为什么要被史密斯牵着鼻子走?为什么要按照他的预判来行动?他们可以做自己的选择,走自己的路。
“沈团长,我有个想法。”林晏说。
“说。”
“我们现在不是要去找其他两路部队吗?但如果史密斯预判到这一点,他可能会在汇合点设伏。那我们就不去汇合点。”
“不去汇合点,怎么集结?”
“我们不集结。”林晏说,“我们分散。分成更小的单位,三五个一组,在鬼子的控制区里活动。打运输队,炸炮楼,骚扰据点——但打完就跑,不恋战。让鬼子觉得,到处都有八路军,但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这……太冒险了。小股部队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足够分散,足够隐蔽,就死不了。”林晏说,“而且,小股部队更灵活,更容易伪装成老百姓。史密斯的数据模型,是基于正规部队的行动模式。对小股部队、甚至个人的行动,他的模型可能失效。”
沈擎苍思考着。这个想法很大胆,很冒险,但……也许正是他们需要的破局之法。
“而且,”林晏继续说,“我们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掩护主力部队的真正行动。当鬼子的注意力被这些小股部队吸引时,真正的主力可以去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
“比如……”林晏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派一支精干小队,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林晏从怀里掏出那张神秘人给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标记:“这里,是鬼子的一个通讯站。根据葛老头之前提供的情报,这个通讯站负责这一带所有日军的无线电联络。如果把它打掉,鬼子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至少三天。”
“你怎么知道这个情报?”
“神秘人在地图上标出来的。”林晏说,“而且,葛老头说,那个通讯站防守相对薄弱,因为鬼子觉得它在后方,很安全。”
沈擎苍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想去?”
“我想带队去。”林晏说,“但我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
沈擎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为什么你想去?”
“因为……我想证明,我不是累赘。”林晏说,“我想证明,我学的那些东西,我写的那些教材,不只是纸上谈兵。我想……真的做点事。”
沈擎苍沉默了。他想起林晏刚来时的样子——文弱,迷茫,连枪都不会拿。再看看现在的林晏——虽然还是瘦,还是戴眼镜,但眼睛里有了光,有了坚定。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沈擎苍说,“你活着,就是对这场战争最大的贡献。”
“但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林晏说,“沈团长,让我去吧。我保证,会活着回来。”
窑洞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外面传来哨兵换岗的低语声。
许久,沈擎苍终于开口:“好。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老猫带队,你只负责出主意,不参与直接战斗。第二,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许逞强。第三,无论任务成功与否,三天后必须回到这里。”
“我答应。”
“还有,”沈擎苍看着他,“把这个带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晏——是那块怀表。
“这是……”
“我爹留给我的。”沈擎苍说,“他说,人在最难的时候,看着时间一点点走,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你带着它,记住——活着回来。”
林晏接过怀表。金属的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表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谢。”
“不用谢。”沈擎苍站起来,“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
林晏回到自己的窑洞,开始准备。他检查了手枪,装好子弹;整理了背包,只带必要的东西;又把神秘人给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遍。
老猫来了,带着五个战士——都是鹰眼小队的老兵,经验丰富。
“林干事,团长都跟我说了。”老猫说,“这次行动,我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的——在战场上,保命第一。”
“我明白。”
“那就好。”老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路。”
林晏躺下,但睡不着。他看着窑洞顶上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想,明天会怎样?任务能成功吗?会遇到什么危险?会……活着回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责任。
他是穿越者,是“先知”,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变数。他有义务,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很小的事。
第二天凌晨四点,小分队出发了。
除了林晏和老猫,还有五个战士——赵大牛、□□,以及三个林晏不太熟悉但看起来很精干的老兵。一共七个人,轻装简行,只带了武器、弹药、干粮和水。
沈擎苍送到砖窑口。
“记住我说的话。”他看着林晏,“活着回来。”
“嗯。”
“还有,”沈擎苍转向老猫,“保护好他。”
“放心吧团长。”
小分队消失在晨雾中。
沈擎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赵营长走过来:“团长,林干事他们……能行吗?”
“能。”沈擎苍说,“因为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弱书生了。他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战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沈擎苍转身,“我们也该行动了。按林晏的建议,把部队分散成小股,在鬼子控制区里活动。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恋战。我们要让鬼子觉得,到处都有八路军,但又抓不住一个。”
“明白。”
主力部队开始分散。一百多人,分成二十多个小组,每组三五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了。
沈擎苍带着最后一个小队,也离开了砖窑。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前进。
***
林晏这边,小分队在晨雾中快速行进。
老猫在前面带路,林晏紧跟其后。他们的目标是五十里外的一个日军通讯站,按照计划,明天凌晨发起攻击。
“林干事,”老猫边走边说,“你那个计划,真的能行吗?通讯站虽然防守薄弱,但毕竟是鬼子后方,一旦惊动,援兵很快就能到。”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林晏说,“要智取。”
“怎么智取?”
“伪装。”林晏说,“我研究过神秘人给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通讯站的人员构成——除了日军,还有几个伪军和翻译。我们可以伪装成伪军,混进去。”
“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
“所以我们要演得像。”林晏说,“老猫,你记得我们训练时的‘镜像对抗’吗?沈团长扮鬼子,我们扮八路军。现在反过来——我们扮鬼子,或者扮伪军。”
老猫思考着:“扮伪军……倒不是不行。我们缴获过几套伪军军装,一直带着。语言呢?”
“就说我们是新调来的,口音杂,听不懂正常。”
“那证件呢?”
“通讯站那种地方,检查不会太严。”林晏说,“而且,我们可以选择在傍晚换岗时混进去——那时候光线暗,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
老猫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有备用方案——万一被识破,怎么撤?”
“备用方案是炸。”林晏说,“我们带了一些炸药,如果混不进去,就在外面制造混乱,趁乱强攻,炸掉通讯设备就跑。”
“那风险更大。”
“所以最好是混进去。”林晏说,“无声无息地完成任务,无声无息地离开。”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通讯站附近的山林里。
从望远镜里观察,通讯站不大——一个院子,两栋平房,一根高高的天线。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几个日军士兵在巡逻,门口有两个哨兵。
“防守确实不严。”老猫说,“但天线周围有铁丝网,还有探照灯。”
“探照灯有规律吗?”
“有。每三十秒扫一次,每次扫十秒,中间有二十秒的黑暗时间。”
“那就利用这二十秒。”林晏说,“老猫,你看,铁丝网有个地方破了,虽然用铁丝补上了,但不结实。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什么时候行动?”
“等天黑透。”林晏说,“晚上十点,鬼子最困的时候。”
他们隐蔽在山林里,等待天黑。
林晏拿出怀表,看着表针一点点移动。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流逝。
他想起了沈擎苍的话:**活着回来。**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天完全黑了。通讯站的灯光亮起来,探照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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