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擎苍带着六个人的小分队,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约五里路,然后停了下来。
“就这里。”他选了一处相对开阔但易守难攻的山坡,“老猫,你带两个人去前面设置绊雷和警戒线。其他人,挖简易工事,但别太认真——要让他们看出来,我们是‘临时驻扎’。”
“团长,这是要……”一个战士不解。
“演戏。”沈擎苍说,“史密斯不是在观察我们吗?那就演给他看。我们要演一支‘疲惫、犹豫、准备长期隐蔽’的小部队。”
老猫明白了:“然后等鬼子来围?”
“不完全是。”沈擎苍说,“我们要让他们‘发现’我们,但不让他们‘抓住’我们。给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失望。这样反复几次,他们的数据就会混乱,史密斯的模型就会失效。”
这是心理战。老猫点头,带人去布置了。
沈擎苍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怀表——不是给林晏的那块,是他自己的另一块旧表。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分。
他计算着。主力部队现在应该已经往东南走了二十里,如果顺利,明天天亮前能到达第一个预定休整点。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鬼子中队,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分兵,需要时间判断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
这个时间差,就是他们的机会。
“团长,都布置好了。”老猫回来报告。
“好。”沈擎苍起身,“现在,我们‘休息’。但要保持警惕,鬼子随时可能来。”
七个人分散开,有的靠树坐着,有的躺在地上,但都没真睡。枪放在手边,眼睛半睁半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左右,前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绊雷被触发的细小声音。
所有人都立刻警觉起来,但没有动。
几分钟后,老猫悄悄摸回来:“团长,来了。大约一个排,三十人左右,正在慢慢接近。”
“看到了吗?”
“看到了。打头的很小心,像是在探路。”
“等他们再近点。”沈擎苍说,“记住,我们不是要全歼他们,是要‘打一下就撤’。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但又抓不住我们。”
“明白。”
鬼子越来越近。透过夜视仪(缴获的装备),沈擎苍能看到他们猫着腰,交替前进的队形。很标准,也很谨慎。
距离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沈擎苍低喝。
七个人同时开火。不是密集扫射,是精准的点射。三四个鬼子应声倒下,其他人立刻卧倒还击。
交火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沈擎苍就下令:“撤!”
七个人迅速后撤,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往山林深处跑。身后,鬼子的枪声还在响,但没有人追上来——他们很谨慎,怕有埋伏。
跑了大约一里路,沈擎苍示意停下。
“清点人数。”
“都在。”
“好。”沈擎苍说,“现在,我们换个地方,继续‘驻扎’。老猫,你去看看鬼子在干什么。”
老猫去了。二十分钟后回来:“鬼子在检查我们刚才的‘工事’,还在记录。看样子,真的在收集数据。”
“他们有多少人?”
“还是那个排,没增援。”
“看来,他们真的只是想观察。”沈擎苍说,“那我们就继续演。这次,我们演‘惊慌失措,仓促转移’。”
他们又换了个地方,这次连简易工事都不挖了,只是找了个隐蔽处休息。但这次,他们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踩断的树枝,丢弃的破布条,甚至故意撒了点小米。
“这是给鬼子‘送礼’。”沈擎苍说,“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规律。”
凌晨三点,鬼子又来了。
这次他们更小心,包围的阵型更严密。但沈擎苍他们提前发现了,又是一阵短促交火,然后迅速撤离。
这次撤离时,沈擎苍故意让一个战士“掉”了一个水壶——里面是空的,但壶身上用刀刻了个模糊的箭头,指向他们撤离的方向。
“团长,这个……”老猫不解。
“误导。”沈擎苍说,“箭头指向的方向,是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的反方向。鬼子如果信了,就会追错路。”
“他们会信吗?”
“史密斯会分析。”沈擎苍说,“他会研究这个水壶是不是故意留下的,箭头是不是真的。但不管他怎么分析,都会消耗时间和精力。而我们要的,就是消耗。”
接下来的两天,沈擎苍的小分队和鬼子的“观察部队”玩起了猫鼠游戏。
他们时而激烈交火,时而悄然消失;时而留下明显痕迹,时而清除一切踪迹;时而往东,时而往西,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到第三天傍晚,沈擎苍通过望远镜观察鬼子的动向时,发现了一些变化。
“他们的指挥官在发火。”老猫低声说,“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军官,在摔东西。”
沈擎苍看过去。确实,一个穿着日军军装但气质明显不同的军官,正对着几个日军士兵大声训斥,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
“那可能就是史密斯。”沈擎苍说,“或者他的助手。看来,我们的‘随机表演’奏效了,他的数据模型出了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计划,该撤了。”沈擎苍看了看怀表,“三天了,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安全跳出包围圈。我们也该去汇合点了。”
“怎么撤?鬼子还在周围。”
“那就再演最后一场。”沈擎苍说,“演一场‘绝望的突围’。”
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假装弹尽粮绝,试图从某个方向强行突围。等鬼子把兵力调过去围堵时,他们从相反方向悄然撤离。
夜幕降临,行动开始。
沈擎苍带着小分队,往东面一个看似防守薄弱的方向“突围”。他们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枪声密集,喊声震天。
鬼子果然上当了。周围的兵力开始往东面集中。
就在鬼子即将完成包围时,沈擎苍突然下令:“撤!往西!”
七个人转身就往西跑。这次不是慢慢撤,是全速奔跑。他们穿过山林,越过溪流,一口气跑了五里路,才停下来喘气。
“甩掉了吗?”一个战士问。
老猫回头观察了一会儿:“暂时甩掉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继续走。”沈擎苍说,“去汇合点。”
他们连夜赶路,在黎明前到达了预定的汇合点——一个废弃的炭窑。
但炭窑里空无一人。
“主力部队还没到?”老猫皱眉。
“可能路上有耽搁。”沈擎苍说,“我们等。”
他们在炭窑周围布置了警戒,然后轮流休息。沈擎苍靠坐在窑洞口,看着天边渐渐泛白。
如果主力部队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没到,说明可能遇到了麻烦。
是什么麻烦?鬼子?地形?还是……内奸?
他不敢深想。
上午九点,远处传来鸟鸣声——是他们约定的联络信号。
老猫回了一声。几分钟后,赵营长带着几个战士出现了。
看到沈擎苍,赵营长明显松了口气:“团长,你们可算到了。”
“主力部队呢?”沈擎苍问。
“在后面,马上就到。”赵营长说,“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一天。”
“什么麻烦?”
“鬼子的封锁线比预想的严密。”赵营长说,“我们绕了几次才过来。林干事还受了点伤。”
沈擎苍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伤得重吗?”
“不重,就是爬悬崖时摔了一下,胳膊擦破了。”赵营长说,“但他坚持自己走,没让人背。”
正说着,主力部队陆续到达。战士们虽然疲惫,但精神还好。林晏走在队伍中间,左臂用布条吊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沈擎苍,他加快脚步走过来。
“沈团长,你们没事吧?”
“没事。”沈擎苍看着他吊着的手臂,“伤得怎么样?”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林晏说,“你们那边……”
“演戏很成功。”沈擎苍简单讲了讲这几天的经过,“鬼子的观察部队被我们耍得团团转,史密斯的数据模型应该已经乱了。”
“那太好了。”林晏松了口气,“我们这边……”
他正要说什么,一个侦察兵急匆匆跑来:“团长,有情况!”
“说。”
“东面十里,发现鬼子大部队。至少一个大队,正在往这边来。”
“西面也有。”另一个侦察兵跑过来,“大约一个中队。”
“南面……也有。”
三面都有敌人,只有北面暂时没有报告。但北面是悬崖,根本无路可走。
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会?”赵营长脸色变了,“我们的行踪一直很隐蔽……”
“除非有人泄露。”一个连长说。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晏。
不,不是看林晏,是看他身边的一个人——一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是路上收容的掉队散兵,自称是另一个团的。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是……”他结结巴巴地说。
沈擎苍盯着他:“你是哪部分的?”
“我……我是129师385旅……”
“旅长是谁?”
“王……王旅长……”
“叫什么名字?”
“王……王近山……”
沈擎苍的眼神冷了:“385旅的旅长是陈锡联,不是王近山。”
小李的腿开始发抖。
“而且,”林晏忽然开口,“你的口音不对。你说你是山西人,但你的口音里有关东腔。你手上的茧子,不是干农活留下的,是长期握枪留下的——但位置不对,八路军握枪的茧子在这里,你的在这里。”
他指着小李虎口和食指的位置。
小李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
几个战士已经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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