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燕子沟的第三天,林晏在一个叫柳树屯的小村子外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屋,村口有棵大柳树,柳条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时近傍晚,炊烟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林晏没有立刻进村。他在村外的土坡上蹲了半个时辰,仔细观察。村里很安静,没看见穿军装的人,也没听见岛国语。几个村民在田间劳作,两个孩子在村口玩耍,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还是谨慎。这半年多的经历让他明白,表面的平静往往隐藏着危险。他绕到村子西侧,从一条小径悄悄接近。在一处篱笆墙外,他看见一个老大娘正在喂鸡。
“大娘,”林晏压低声音,“讨口水喝。”
老大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个布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正。
“进来吧。”老大娘推开篱笆门,“屋里坐。”
林晏跟着进了院子。院子不大,但很干净。三间土屋,屋前种着几畦菜。
老大娘从屋里端出一碗水:“小伙子,打哪儿来啊?”
“北边。”林晏接过水,含糊地说,“去南边投亲戚。”
“这一路可不太平。”老大娘在他对面坐下,“前几天,村外还有枪响,说是岛国军在抓人。”
林晏心里一紧:“抓什么人?”
“说是抓八路。”老大娘压低声音,“不过没抓着。那些狗东西,在村里搜了一圈,抢了几只鸡,走了。”
“村里没人受伤吧?”
“没有,就是受了惊吓。”老大娘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晏喝完水,把碗还回去:“谢谢大娘。我能在村里借住一晚吗?给钱。”
老大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几个铜板,摇摇头:“钱就不用了,谁还没个难处。东厢房空着,你住那儿吧。不过晚上别点灯,也别大声说话。”
“我明白。”
晚上,林晏躺在东厢房的土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炕很硬,被褥很薄,但比睡在野外好多了。他想起了燕子沟的草棚,想起了溶洞里的石台,想起了火车上的货运车厢……这半年来,他睡过的地方,比前世二十多年加起来还多。
也危险得多。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还要继续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晏谢过老大娘,继续上路。老大娘塞给他两个窝头:“路上吃。小伙子,小心点。”
“谢谢大娘。”
离开柳树屯,林晏沿着一条小路往南走。按照沈擎苍给的地图,再走两天,就能到达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那里有八路军的秘密交通站,可以安排他往西去。
但这两天路不好走。要过一条河,翻两座山,还要经过一段岛国军的封锁区。
中午时分,他到达了那条河——清水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没有桥。对岸有个渡口,但渡口有伪军把守。
林晏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观察。渡口很小,只有一个茅草屋,一条木船。两个伪军坐在屋前抽烟,枪靠在墙上。
硬闯不行,他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持枪的伪军。绕过去?可是上下游几里都没有浅滩,河太深,过不去。
等晚上?晚上伪军可能会撤,但也可能加强警戒。
正思索着,对岸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岛国军骑兵从路上疾驰而来,在渡口停下。带队的军官下马,和伪军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队伍上船,往这边划来。
林晏心里一紧。如果被这队岛国军发现,就麻烦了。他悄悄往芦苇丛深处退去,尽量压低身子。
木船靠岸了。岛国军下船,军官用岛国语说了几句,队伍继续前进,往北去了。两个伪军点头哈腰地送走他们,又回到茅草屋前坐下。
机会来了。
船在对岸,伪军也暂时松懈。如果他能快速游过去,趁伪军不注意,抢了船就跑……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他水性一般,河水又急,万一被冲走,或者被伪军发现,都是死路一条。
可是不过河,就绕不过去。绕不过去,就到达不了清水镇。
就在他犹豫时,远处忽然传来枪声。很密集,像是交火。
两个伪军立刻站起来,端起枪,紧张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一个伪军问。
“不知道,可能是八路。”另一个伪军说,“走,去看看。”
两人离开渡口,往枪声方向跑去。
天赐良机。
林晏立刻冲出芦苇丛,跳进河里。河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对岸游。水流确实很急,好几次差点被冲走,但他咬牙坚持,终于游到了对岸。
他爬上河滩,喘着粗气。回头看,那两个伪军还没回来。他迅速跑向木船,解开缆绳,跳上船,用桨一撑,船离开河岸,向下游漂去。
他没有往对岸划——那样太显眼。而是让船顺流而下,漂了大约一里路,才靠岸。上岸后,他把船缆系在一棵树上,然后钻进岸边的树林。
安全了。
他在树林里换了身干衣服——虽然还是湿的,但比刚才那身好多了。然后继续赶路。
下午,他翻过了第一座山。山路很陡,他的腿伤虽然好了,但走久了还是会疼。他走走停停,速度不快。
傍晚时分,他在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过夜。山洞很小,但能遮风挡雨。他吃了老大娘给的窝头,喝了点水,然后躺下休息。
睡不着。
他想起了老猫他们。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密码机安全吗?还有沈擎苍,他现在在干什么?还在敌后活动吗?还有王石头,那个想战后学机械的年轻战士……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十八岁了吧。
这些面孔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晰又模糊。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人,为这个国家的存亡而战。而他,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也加入了这场战争。
为什么?
起初是为了生存,后来是为了责任,现在……现在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沈擎苍说过的话:“等战争结束了,一起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好起来。”
也许,就是为了这个吧。为了能看到那一天,为了能参与那个建设的过程,为了能在未来的历史书上,看到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页脚。
深夜,山洞外传来狼嚎声。凄厉,悠长。林晏握紧匕首,但没有动。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饿极了。
嚎叫声渐渐远去。林晏松了口气,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他继续赶路。
第二座山比第一座更难爬。山路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爬到一半时,他听到头顶有飞机的声音。抬头看,三架飞机从北往南飞,飞得很低,能看清机翼上的膏药旗。
侦察机。
林晏立刻躲到一块岩石后面。飞机在山顶盘旋了几圈,然后往东飞去。
等飞机的声音完全消失,他才继续往上爬。爬到山顶时,已经是中午了。
站在山顶,可以俯瞰周围几十里的地形。南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庄、道路、河流。远处,能看到一个镇子的轮廓——应该就是清水镇了。
但通往镇子的路上,能看到几个黑点——是关卡?还是炮楼?
林晏拿出地图,对照着看。地图上标注,清水镇东面五里有个炮楼,西面三里有个关卡。要进镇子,必须经过其中一个。
炮楼防守严密,有岛国军驻守。关卡相对松懈,只有伪军。
“走关卡。”林晏做了决定。
他下山,沿着一条小路往西走。小路很隐蔽,但很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碎石。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几个口子,手上也添了几道新伤。
傍晚时分,他到达了关卡附近。
从树林里往外看,关卡设在一条土路上,用沙袋和铁丝网围成。四个伪军在站岗,还有一个坐在旁边的棚子里,可能是班长。
关卡前有几个人在排队检查——都是老百姓,挑着担子,推着车,看样子是去镇上卖货的。
林晏观察了一会儿。检查不算严,伪军只是随便翻翻,收点“过路费”就放行。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匕首藏在腰间,然后从树林里走出来,混进了排队的人群。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轮到林晏时,一个伪军拦住他:“干什么的?”
“去镇上买药。”林晏说,“我娘病了。”
“包里装的什么?”
“几件衣服,一点干粮。”
伪军翻了翻他的布包,确实只有衣服和干粮。又摸了摸他的身上,摸到了匕首。
“这是什么?”
“防身的。”林晏赔着笑脸,“路上不太平,带把刀壮胆。”
伪军掂了掂匕首,又看了看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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