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连队的第一个晚上,林晏就发现了变化。
文书室里多了一张桌子——不是给他用的,是给一个新来的文书。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识字不多,但写字很认真。陈指导员说,这是预备接替林晏工作的。
“你在团部学了两周,现在要承担更重要的任务。”沈擎苍在晚点名后把林晏留下,递给他一份文件。
那是团部正式下发的任命:任命林晏同志为连队文化干事,负责全连文化教育、宣传鼓动、以及情报资料整理工作。
“文化干事……”林晏念着这个头衔。
“相当于副排级。”沈擎苍说,“有自己的工作职责,也要参与连队决策。以后开会,你要参加。”
这意味着,他从一个单纯的文书,变成了连队干部。
“还有这个。”沈擎苍又递过来一个布包。
林晏打开,里面是一套新军装——不是普通战士的粗布军装,是干部穿的细布军装,虽然也有补丁,但质地好很多。还有一顶军帽,一颗红五星缝在正中央。
“穿上试试。”沈擎苍说。
林晏换上军装。很合身,显然是特意量过的。他戴上帽子,帽檐压在额头上,有点不习惯。
沈擎苍打量着他,点点头:“像那么回事了。”
“连长,”林晏犹豫着问,“这个任命……是因为我在团部的表现吗?”
“部分是。”沈擎苍说,“团部对你的评价很高。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文化工作的人。不是随便教几个字,是要把文化变成战斗力。”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你看看这些地方:王家岭、黑风峪、赵家庄……每次战斗,我们都发现,战士们的文化水平直接影响战术执行。看不懂地图的会迷路,记不清命令的会出错,不明白战术意图的会犹豫。”
他转回身,看着林晏:“你在团部学了两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文化不是软实力,是硬实力。”
林晏点头。他在团部看过太多因为情报错误、命令传达不清导致的失利。
“所以你的任务很重。”沈擎苍说,“第一,继续扫盲教育,但要升级——不能只教认字,要教识图、教战术常识。第二,办连队小报,宣传战斗英雄,鼓舞士气。第三,整理战史资料,总结经验教训。”
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这些年的战斗记录,很乱,你帮我整理成系统的材料。以后连队的新兵,都要学习这些。”
林晏接过笔记本。比之前那本更厚,纸张也更杂乱,有地图草图,有战斗记录,甚至还有一些个人感想。
“还有,”沈擎苍的声音低了些,“有个特殊任务,只能你我知道。”
林晏抬起头。
“我们要建立一支特殊的侦察小队。”沈擎苍说,“不是普通侦察兵,是能渗透、能伪装、能获取深层情报的小队。这支小队需要文化——要能认字,要能记下看到的一切,要能分析情报。”
“您是说……”
“我想让你来训练这支小队。”沈擎苍看着他,“教他们文化知识,教他们情报分析,教他们如何做一个‘有脑子的侦察兵’。”
林晏愣住了。训练侦察小队?他一个来自2026年的文科生,怎么训练1937年的侦察兵?
“我……我不懂侦察。”他老实说。
“侦察技能老猫会教。”沈擎苍说,“你教他们怎么用脑子。怎么从蛛丝马迹中推断情报,怎么伪装身份,怎么传递信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岛国军有专门的侦察部队,受过专业训练。我们靠的是经验,但经验需要传承,需要系统化。我想试试,能不能建立我们自己的专业侦察体系。”
林晏明白了。沈擎苍想要的,不只是几个会摸哨的侦察兵,是一支有文化、有头脑、有系统的情报队伍。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大多数战士还不识字的年代,要建立专业侦察体系,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林晏想起了团部那些资料,想起了秦科长教他的分析方法。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我愿意尝试。”他说。
“好。”沈擎苍点头,“人选我已经初步定了,五个战士,都是脑子灵活、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明天开始,你见见他们。”
第二天一早,林晏见到了那五个战士。
第一个是老熟人——王石头。小伙子很兴奋:“林干事!我能学侦察了!”
第二个是赵大牛,还是那么腼腆:“林先生,我……我识字不多,能行吗?”
第三个是李铁柱推荐的,叫孙二虎,猎户出身,眼神锐利,话很少。
第四个是个新面孔,叫陈启明,二十岁,参军前在县城读过中学,是连队里文化水平最高的。
第五个让林晏有点意外——是□□,那个新来的小文书。
“他也参加?”林晏问沈擎苍。
“嗯。”沈擎苍说,“小川年纪小,不引人注意,适合做侦察。而且他识字,能记录。”
林晏看着这五个人: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从文弱书生到粗壮猎户。共同点是,都有一定的学习能力,都有强烈的求知欲。
“从今天开始,”林晏对他们说,“你们除了日常训练,还要参加文化课。内容有三项:第一,识字和写字,要达到能写简单报告的水平;第二,地图识别和绘制;第三,情报分析和伪装常识。”
他顿了顿:“这不是轻松的课程。你们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
“林干事,学了这些,真能打鬼子更厉害吗?”王石头问。
“能。”林晏肯定地说,“不是让你们更会开枪,是让你们更会用脑子。知道敌人在想什么,知道怎么获取情报,知道怎么传递信息。这些,有时候比开枪更重要。”
战士们似懂非懂,但都点头。
第一堂课,林晏教的是最基础的:观察。
他把五个人带到村口,指着远处的山:“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山。”王石头说。
“树。”赵大牛说。
“路。”陈启明说。
“还有呢?”林晏问。
孙二虎眯起眼睛:“山上有条小路,很窄,可能是放羊人走的。”
□□补充:“山腰那片树林,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可能是不同树种。”
林晏点头:“继续。”
“山脚下那片地,没有庄稼,可能是荒地,也可能是雷区。”陈启明说。
“山脊线有断口,那里可能有风口。”孙二虎说。
“天空有鸟群,但不敢往那个方向飞,那里可能有动静。”王石头说。
林晏听着,心里暗暗惊讶。这些战士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敏锐,只是缺乏系统的归纳和分析。
“很好。”他说,“现在,把这些观察记录下来。”
他发给每人一张纸,一支铅笔——这是他从团部带回来的,很宝贵。
“怎么记?”赵大牛拿着笔,手有点抖。
“按顺序:时间、地点、观察者、观察到的情况、初步分析。”林晏在黑板上写下格式,“比如: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八日晨,村口观察东山。观察到:山上有小路一条,宽约半米;山腰树林颜色异常;山脚地荒;山脊有断口;鸟群回避。分析:该区域可能有人活动(导致鸟群回避),小路可能常用,山脊断口可能影响风向。”
战士们开始写。除了陈启明和□□,其他人都写得很吃力,字歪歪扭扭,但至少写下来了。
“以后每次侦察,都要这样记录。”林晏说,“不是只记在脑子里,要写在纸上。因为记忆会模糊,但白纸黑字不会。”
第一堂课结束,战士们拿着自己的“观察报告”,兴奋地互相比较。
林晏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任务也许真的能完成。
文化课每天进行,通常在晚饭后,持续两个小时。
林晏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识字方面,他不再教“人、口、手”,而是教侦察常用的字:敌、我、地形、方位、距离、时间……
地图方面,他教他们认比例尺,教他们用步测法估算距离,教他们用太阳和星星判断方向。
情报分析方面,他教他们如何从零散信息中拼凑完整图景,如何判断信息的可靠性,如何推断敌人的意图。
这些知识对战士们来说很新鲜,也很实用。孙二虎学得最快——他打猎的经验让他对地形和动物行为有敏锐的直觉,现在林晏教他如何把这种直觉系统化。
“林干事,”有一次课后,孙二虎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晏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在2026年学过”、“我在游戏里玩过”。
“在团部学的。”他最终说,“团部有很多资料,很多经验总结。我只是把它们整理出来,教给你们。”
这话半真半假。团部确实有资料,但林晏教的内容,很多是他结合现代知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自己整理出来的。
沈擎苍偶尔会来听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说话,只是听。有时候林晏讲完,他会补充一两个实战案例,让理论更具体。
“林干事讲的都是对的,”有一次沈擎苍说,“但记住,战场上没有标准答案。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学会变通。”
这话林晏深有体会。他在团部整理报告时,就发现很多战斗并不按教科书进行,有时候一个突发情况就能改变一切。
除了文化课,侦察技能训练由老猫负责。
老猫的教学方法很直接:示范,然后让战士重复,直到熟练。
他教如何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掌先着地,慢慢放下重心,像猫一样。”
他教如何利用阴影和地形隐蔽:“你不是要让自己看不见,是要让敌人不注意你。”
他教如何在被追踪时摆脱:“不要直线跑,要迂回,要利用地形制造假象。”
林晏也参加这些训练。他想知道,理论和实践到底有多大差距。
第一次夜间潜行训练,林晏摔了三次。不是踩到石头,就是被树枝绊倒。
“林干事,你太紧张了。”老猫说,“放松身体,感受地面。黑暗里,你的脚比眼睛更可靠。”
林晏试着做。他闭上眼睛——反正也看不见——用脚底感受地面。粗糙的、光滑的、松软的、坚硬的……渐渐,他找到了一种节奏。
“对,就是这样。”老猫难得地夸奖,“记住这种感觉。”
训练很苦,但林晏看到了战士们的进步。王石头从莽撞变得谨慎,赵大牛从胆怯变得自信,孙二虎本就敏锐的观察力更加系统化,陈启明把书本知识和实战结合,□□则展现出超出年龄的沉稳。
这支小小的侦察小队,正在慢慢成形。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沈擎苍把林晏叫到连部。
“有个任务。”他摊开地图,“岛国军在三十里外的杨庄设了个物资中转站,囤积了大量粮食和弹药。团部想打掉它,但需要准确情报。”
他指着地图上的杨庄:“这是个大村子,有三四百户。岛国军占了村东头的祠堂和几户大户人家的院子,建了工事。具体兵力、火力配置、物资存放位置,都不清楚。”
林晏明白了:“要我们去侦察。”
“嗯。”沈擎苍点头,“这次任务由老猫带队,你和小队全体参加。目标:摸清敌情,绘制详细地图,评估攻打难度。”
这是侦察小队的第一次实战任务。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沈擎苍说,“给你们两天时间侦察,第三天回来汇报。记住,这次不是简单的观察,是渗透侦察。要进入村子,要靠近据点,要获取详细信息。”
他顿了顿:“很危险。如果被发现,可能出不来。你确定要去吗?”
林晏没有犹豫:“去。我是他们的□□,应该和他们一起。”
沈擎苍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准备吧。”
那天晚上,林晏检查了所有装备:新发的干部军装太显眼,他换回了普通战士的粗布衣服;钢笔和笔记本要带,但得藏在贴身的地方;沈擎苍给的匕首别在腰间。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样东西:一小瓶墨水,和几张巴掌大的薄纸。这是他从团部带回来的,准备用来做速记——在敌占区,掏出本子写字太显眼,用薄纸和墨水可以快速记录,然后藏起来。
凌晨三点,小队在村口集合。
老猫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特别检查了会不会发出声音。水壶用布包好,匕首固定牢,鞋带系紧。
“这次任务,不是训练。”老猫说,“真岛国军,真枪,真会死人的。都打起精神。”
六个人——老猫、林晏,加上五个队员,悄无声息地出发。
杨庄在三十里外,但为了隐蔽,他们绕了远路,实际走了四十多里。到达外围时,天已经亮了。
老猫选择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村外一个小山包上的破庙。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
“林干事,你带他们观察记录。”老猫说,“我先进去摸摸情况。”
他像影子一样滑下山坡,消失在晨雾中。
林晏带着五个队员趴在破庙的断墙后,开始观察。
杨庄确实很大。村子依山傍水,有两条主要街道,房屋密集。村东头明显有军事工事:围墙、铁丝网、瞭望塔。
“数人。”林晏低声说。
队员们开始数。早晨是活动高峰期,岛国军士兵在据点内外走动。他们一个个数,互相核对。
“三十八……不,三十九个。”
“我数到四十一个。”
“再数一遍。”
最终确定:据点内可见岛国军四十三人,另有伪军约二十人。
“记录。”林晏说。
队员们拿出纸笔——不是正式报告纸,是小纸片,用铅笔快速记录。这是林晏教的:速记,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回去再整理。
林晏自己也观察。他注意到几个细节:据点门口有两个沙袋工事,各架一挺机枪;瞭望塔上有哨兵,但有打哈欠的动作,显然警惕性不高;围墙有新修补的痕迹,可能之前被攻击过;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都盖着帆布。
中午,老猫回来了。
“摸进去了。”他简单汇报,“村子里的情况:岛国军占了祠堂和旁边的三个大院,把村民都赶到西头去了。祠堂是指挥部和营房,东院是仓库,西院是食堂和关押犯人的地方,北院是马厩和车棚。”
他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围墙高约两丈,有两道铁丝网。但东南角有一段墙比较矮,外面有棵树,可以爬进去。哨兵巡逻规律:每半小时一圈,但中午和傍晚吃饭时间,会放松。”
林晏快速记录着。
“仓库里有什么?”孙二虎问。
“东院仓库,外面有哨兵,我没进去。但闻到味道——有粮食味,有煤油味,还有……火药味。”老猫说,“应该是弹药。”
“兵力分布呢?”陈启明问。
“祠堂里住军官和主力,约三十人;东院仓库守兵约十人;西院食堂约五人;北院马厩约三人;另有游动哨和岗哨约十人。”
林晏把这些信息和自己观察的核对,基本吻合。
“今晚我准备再进去一次,”老猫说,“摸进仓库,确认物资种类和数量。”
“太危险了。”林晏说。
“必须确认。”老猫说,“团部要决定打不打,需要准确信息。”
林晏想了想:“我跟你去。”
老猫看着他:“林干事,你不是侦察兵。”
“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