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晏被老猫摇醒了。
“林干事,起来了。”老猫的声音带着山野人特有的沙哑,“沈团长交代了,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但不是从头教,是‘补课’。”
林晏揉着眼睛坐起身。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穿好衣服,跟着老猫走出帐篷。
晨雾还没散尽,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里。训练场上已经有人了——都是鹰眼小队的老面孔。赵大牛、□□,还有几个一起执行过任务的老兵。大家看到林晏,都笑着打招呼。
“林干事,伤好了?”
“听说你昨晚又出主意了?”
“团长说你这次要跟我们一起练?”
林晏也笑了。这是回家的感觉——不是延安的课堂,是山西的山林,是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都过来。”老猫招招手。
众人围拢过来。
“林干事大家都熟,不用介绍。”老猫说,“但这次训练不一样。沈团长交代了,不是教林干事基础——他都会,教材还是他写的呢。这次是‘进阶’,是针对鬼子新战术的‘特训’。”
他环视众人:“鬼子现在学精了,不但知道我们怎么侦察,还在研究我们怎么思考。那个叫史密斯的洋人,把林干事的脑子都琢磨透了。所以,我们要练的,不是‘怎么侦察’,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侦察还不被发现’。”
林晏明白了。这是针对史密斯研究的反制训练。
“今天第一项,”老猫说,“反侦察伪装。”
他走到训练场边缘,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往身上抹土,而是先观察周围环境:“看到没?这片地,土色偏黄,草枯。往脸上抹黄土是对的,但衣服呢?光抹土不够,得‘借色’。”
他从地上捡起几片枯叶,用草汁涂在衣服上,又扯了几根带枯黄的草茎插在帽檐。几秒钟后,他往地上一趴,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不是和土地融为一体,是和这片特定区域的植被融为一体。
“这叫‘因地制宜’。”老猫站起来,“鬼子现在会用望远镜看,会用仪器测。普通的伪装骗不过他们。得根据具体的地形、植被、光线来变。”
战士们轮流尝试。林晏也照做。他想起教材里写过“伪装要因地制宜”,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是两回事。他学着老猫的样子,观察地面的颜色、植被的种类、光线的角度,然后调整自己的伪装。
“林干事这个不错。”赵大牛指着林晏的伪装,“但动作慢了。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五分钟慢慢弄。”
“对。”老猫说,“第二项,快速伪装和隐蔽行进。”
他设定了一个场景:前方五十米有“鬼子哨兵”(由另一个战士扮演),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到二十米内。
“以前我们练隐蔽行进,是慢、静、稳。”老猫说,“但现在鬼子会用‘异常检测’——太安静、太规律的东西,反而可疑。所以有时候,得故意制造点‘自然噪音’。”
他示范了一次。不是完全无声地爬行,而是在某些时候故意碰一下枯枝,或者在风大的时候快速移动几步——把动作隐藏在环境声音里。
林晏看着,心里一动。这就是“多层次随机”的实践——不只行动时间随机,连隐蔽的方式也要随机。
轮到林晏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他先观察“哨兵”的视线规律——每十秒左右扫视一次。然后在哨兵视线移开的瞬间快速移动几步,在哨兵转回来前停下、伪装。移动时,他故意踩碎一片枯叶,声音正好被一阵风吹过树林的声响掩盖。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到达二十米线时,哨兵忽然转头,林晏立刻静止,身体伏低,呼吸屏住。
哨兵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转回去了。
林晏成功。
“可以啊林干事!”□□低声说,“这招哪学的?”
“沈团长教的。”林晏说,“他说,最好的隐藏,不是完全消失,是‘合理存在’。”
老猫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继续,下一项。”
接下来是观察训练,但和以前不同。老猫不是在空地上放物件,而是在一个模拟的“鬼子据点”周围布置——有哨塔、铁丝网、营房,还有“鬼子兵”在活动。
“你们的任务,”老猫说,“不是记物件,是记‘异常’。这些‘鬼子’里,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伪装的,找出来。”
林晏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他先看整体布局——哨塔的位置、视野盲区、巡逻路线。然后看细节——“鬼子兵”的举止、装备、互动。
看了十分钟,他发现了几个可疑点:一个“鬼子兵”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是故意模仿;另一个“鬼子兵”的枪背带系法不对;还有一个,在哨塔下站岗时,眼神总往山林方向瞟。
“三个可疑的。”林晏对老猫说。
“哪个最可疑?”
林晏又看了一会儿:“第三个。他的站姿太‘标准’了,像在演戏。真正的鬼子,站久了会累,会动,会偷懒。”
老猫笑了:“没错。那个就是咱们的人。林干事,你这眼睛,可以。”
林晏松了口气。这半年在延安讲课、编教材,他习惯了从理论角度思考问题。但回到前线,回到实战环境,那些理论又活了,变成了本能。
“不过,”老猫收起笑容,“这只是初级。真正的鬼子,伪装得更好。那个史密斯,据说专门研究过人体姿态、行为习惯,能训练出以假乱真的‘假八路军’。我们以后可能面对的,就是那种对手。”
林晏心里一沉。史密斯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
“那我们怎么识别?”
“靠感觉。”老猫说,“理论教不会的东西——杀气、眼神、气场。咱们自己人,身上有股‘土味儿’,是山里的味道,是老百姓的味道。鬼子装不像。”
这话很玄,但林晏听懂了。就像他能感觉到沈擎苍的存在——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就是一种直觉。
训练持续到中午。下午开始对抗训练,但和预想的不同——不是林晏小组对抗沈擎苍小组,是所有人一起,进行一场“镜像推演”。
指挥所里,沈擎苍铺开地图。
“现在假设,”他说,“我是松本,是史密斯。我知道八路军的‘时间战法’,我知道林晏的思维习惯,我知道鹰眼小队的侦察模式。我要清剿这片根据地,我会怎么做?”
众人围在地图边,开始推演。
“我会先派侦察兵,但不是普通侦察兵。”赵营长说,“是受过史密斯训练的‘特种侦察’,专门寻找我们的规律。”
“对。”沈擎苍说,“然后,我会在看似最可能被伏击的地方,设反伏击。”
“比如这里。”林晏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谷,“按照教材,这里地形适合伏击,我们会优先考虑。那史密斯就会建议在这里埋伏。”
“那我们就不去这里。”老猫说。
“但如果我们不去,史密斯就会认为我们看穿了他的意图,会调整策略。”林晏说,“所以,我们得去,但不能真去——派一小部分人佯动,吸引他的注意力,主力去别的地方。”
“那史密斯可能预判到这一点。”沈擎苍说,“他会认为我们‘佯动’,然后把主力埋伏在佯动部队的撤退路线上。”
“那我们就再预判他的预判。”林晏说,“佯动部队不按常规路线撤退,走一条他想不到的路。”
推演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要想到对方会怎么想;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对方可能怎么应对。
林晏感到大脑在高速运转。这不是下棋,是下棋的同时还要猜对方在想什么棋,还要故意误导对方以为自己在想什么棋。
“停。”沈擎苍忽然叫停,“这样推演下去,没完没了。因为史密斯也在推演,也在预判。最后可能变成‘我预判你预判我预判你’的死循环。”
“那怎么办?”赵营长问。
“跳出循环。”林晏忽然说,“不按套路出牌。做一件完全‘不合理’的事,打破所有预设。”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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