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被风吹灭,光线昏暗,看不清人影。
萧珩单膝跪在门前,没有起身。身后翎月卫就在雨里静静候着。
许久,宿云微极轻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萧珩垂下眼眸,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臣只是在尽本分。”
周遭再次寂静下来。穆舟不知所措地看看他,又看看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宿云微起身走向萧珩,被穆舟一把拉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阿云,你……”
宿云微回过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一寸寸掰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她走到萧珩面前,面容出奇平静,声音冷淡疏离:“真是巧啊,萧珩。”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来。知道的明白他来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抢婚。
萧珩低着头不吭声。
宿云微蹙眉,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烦躁。也懒得再掩饰什么,抬脚踹了过去。
……没踹动。
萧珩似乎笑了一声,仰头看她,眉眼疏寒,放轻了声音:“殿下,小心伤了自己。”
宿云微面无表情地问:“……你非要今日来寻我么?”
萧珩笑意愈深:“殿下说笑了,只是凑巧而已。”
……
萧珩第一次见到宿云微,同样也是雨夜。
雨水敲遍琉璃瓦,宫墙如墨,白玉栏杆被浸得透亮。惊雷乍破,连绵雨声不绝。
萧珩当职,带着翎月卫在宫殿外巡视,途经帝王寝宫,骤然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片刻后,又见殿宇间窜出火光。
一众翎月卫惊呼着,慌忙赶了过去,却苦于无诏,不敢擅闯。
萧珩咬牙,猛地推开殿门。被飞来的茶盏砸在了额角,立时鲜血直流。
宿景渊站在阴影里,向他呵斥道:“滚出去!”
萧珩愣了愣,跪在地上,道,陛下恕罪。
他垂下眼眸,瞧见了面前倾倒的银烛架。再往前,是一双踩在地上,女子赤裸的足。
视线再向上一点,便是绑了银铃的脚踝,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笑着问,看够了么?
萧珩鬼使神差地抬头,瞧见了宿云微的脸。
三千青丝垂落至腰际,眼尾薄红未褪,睫羽湿润纤长,瞳仁清亮。清风霁月的容貌。
可惜唇瓣红肿不堪,一重接一重的吻痕与咬痕从脖颈一路向下,埋没至胸前半开的素白衣袍里。
想来再往下,也是同样的痕迹。
他忘却身份尊卑,看得痴迷。隔日就被打断了一条腿,绑在浮木上,丢进了湖里。
翎月卫中无人敢施以援手。
最后,是宿云微经过,让人将他从湖里捞了出来。
萧珩跪在地上,面容冻得青白,声音颤抖着,向她磕头谢恩。
宿云微就笑了,对他道,不必谢她,只是凑巧而已。
就像此刻,他奉旨来寻,碰到她成亲,凑巧而已。
真是一条好狗,宿云微烦躁地想。
指尖忽而传来温热触感,她被人握住了手。
宿云微错愕回神,穆舟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眸睁大了些,低声道:“阿云,他们是来抓你么……”
宿云微回握住他的手,微微拧眉,正想回话。萧珩站起身,上前一步,长剑出鞘,血溅了一地。
穆舟的身躯轰然瘫软,双目圆睁,唇角溢出血沫,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萧珩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随口吩咐道:“将人葬了吧。”
而后看向宿云微,轻声道:“真可惜啊,殿下。你看,又有人为你而死了。”
宿云微沉默着,睫羽簌簌颤动,颊边被溅上了血,唇上胭脂刹时褪了颜色。
萧珩叹了口气,将人扛回了驻地。
案摆舆图,烛燃幽光,兵器列于两侧。是萧珩自己的营帐。
“殿下好好歇着,别随意乱动。”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南楚。”
宿云微没有答话,她摸了摸颊边已干涸的血迹,薄唇微抿,瞧着萧珩。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杀人?”
萧珩嗤笑一声,俯身压近:“殿下觉得呢?”
“难道陛下会允许那种人碰到殿下么?属下不过是先帮他解脱了而已。”
宿云微脸色不怎么好看:“你这般忠心,宿景渊答应了你什么?”
“没什么。”萧珩目光幽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唇,“不过是许臣称心如意一朝。”
宿云微猛地推开萧珩,耳朵里充斥的全是嗡鸣,死死咬着唇,冷汗涔涔。
“殿下放宽心,”萧珩直起身,眉眼舒朗,轻笑道,“臣所求的,是钟鼎玉帛,簪缨世禄。并不是别的什么。”
“是以,臣会好好守着殿下的。”
然而宿云微攥紧了手,对这些话恍若未闻,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眼尾红得像在滴血,胸口剧烈起伏,唇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幻觉与苦痛潮水般涌现出来。
宿云微捂住胸口,痛得发抖,喉咙腥甜,生生呛出一口血。
萧珩赶忙上前扶住她,歪了歪头,试探唤道:“殿下?”
宿云微拽住他的衣襟,猛地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扎进他的胸口里。
一刺一拧,再拔再捅,一下比一下狠厉,血溅到了地上。
萧珩眸色骤沉,压下喉间闷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生生将金簪夺掷在地。
宿云微徒劳挣扎了几下,腕间受制,力道耗尽。许久,眸中翻涌的血色渐渐褪去。
她平静下来,缓缓垂眼,视线落在萧珩胸口。
伤口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殷红的血珠顺着衣襟往下淌,濡湿了大片衣料,触目惊心。
萧珩拧着眉,身上衣物被冷汗浸湿,强忍着痛,出声唤她:“殿下,您好些了吗?”
宿云微没有答话。
沉默许久,她忽而笑了:“你现在还拽着我做什么?有用么?”
萧珩放开了禁锢她的手,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坦然道:“因为臣还不想现在就死。”
“不想死就去找个医师看看。”宿云微转身走到榻边,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萧珩道了声是,退出了营帐。
夜雨初歇,营帐内灯火幽咽。地上被投下斑驳暗影,凭添寂寥。
宿云微疲惫地合上眼。
有昙华蛊在,也许她终有一天会变成像月嫔一样的疯子,癫乱狂悖,浑噩度日。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萧珩受伤的缘故,原定的启程时间往后延了几日。
宿云微偶尔会去看他,问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萧珩权当她在打探消息,吩咐翎月卫严加看顾,每日汇报她的行踪。
然而在旁人眼中,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宿云微除了每日领膳食,什么地方也没去。
三日后,萧珩伤势已愈大半。晨起天光微熹,宿云微被请上了马车。
马车是翎月卫特意备下的,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角落摆着暖炉,烟气袅袅,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宿云微双目微阖,倚在车厢内,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药粉包。
“殿下,山路崎岖,还请坐稳些。”萧珩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宿云微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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