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上午九时五十分,奉天大帅府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里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混合着好奇、紧张、审视和隐约亢奋的复杂气息。能容纳近两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连两侧过道和后方都挤满了人。镁光灯不时闪烁,发出“噗、噗”的轻响,在略显昏暗的厅内留下短暂的白斑。
**短炮般的照相机、电影摄影机,在主席台前架起了一片钢铁丛林。记者们穿着各式西装或长衫,肤色各异,语言不同,但此刻都紧盯着那空无一人的主席台,或低头快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或与身旁同行低声交换着看法,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振翅。
左侧前排,是十几名穿着深色西服、表情冷硬、眼神带着毫不掩饰审视与敌意的日本人。他们是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的代表,以领事林久治郎为首,旁边是武官花谷正,以及数名领事馆官员和特意从东京赶来的两名《朝日新闻》、《每日新闻》的“御用”记者。他们正襟危坐,下巴微扬,刻意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兴师问罪的姿态。
右侧及后方,则是来自英、美、法、德、沙俄、意等主要国家的通讯社和报纸记者。路透社的约翰逊叼着烟斗,美联社的史密斯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哈瓦斯社的杜邦与塔斯社的伊万诺夫低声交谈,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对即将揭晓的“真相”的职业性探究,以及对这场华日之间最新、最激烈**对抗的关注。
华夏联邦本国的记者,如《大公报》、《申报》、《奉天日报》的记者,则神色更为紧张,因为此次事件影响太大了。
墙上的自鸣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十点整。
咔嗒,咔嗒。
当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还在大厅回荡时,侧门开了。
张瑾之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长袍马褂,而是一身熨烫平整、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肃穆的表情。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在步入大厅的瞬间,便缓缓扫过全场,与无数道视线接触,不避不让,无喜无怒,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后,跟着参谋长荣臻、奉天市长叶沧澜,以及两名穿着普通士兵军装、但腰杆挺得笔直、表情坚毅的年轻军官——他们是叶无声精心挑选的、参与“一线天”战斗的士兵代表。最后进来的,是四名卫兵,他们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和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皮箱子,轻轻放在主席台一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和摄影机运转的轻微噪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到台前正中位置的身影上。
张瑾之在话筒后站定,没有立即说话。他再次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左侧日本代表团的区域停留了数秒。林久治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花谷正则眯着眼睛,像毒蛇盯着猎物。
“各位记者朋友,女士们,先生们,”张瑾之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此次记者招待会。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就近期某些势力蓄意歪曲、恶意渲染、并借以煽动仇恨、挑起事端的所谓‘中村事件’,向国际社会,也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们,说明事实真相,以正视听。”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没有寒暄,没有外交辞令。
“首先,我必须严正声明,”张瑾之的语气陡然转硬,目光如电,“日本国内某些媒体、政客及军方人士,近段时间以来,围绕一名在华夏联邦领土上进行非法军事间谍活动的日本军人——中村震太郎,散布了大量完全背离事实、充满恶毒臆测和污蔑的谣言。他们指控华夏联邦东北军‘非法**’、‘残酷杀害’中村,煽动针对华夏及华夏人民的仇恨情绪,甚至在其国内制造针对华夏联邦侨民的**。这种行径,是对道德和国际公理的公然践踏,是对华夏人民感情的严重伤害,更是对东亚乃至世界和平稳定的恶意破坏!”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台下日本代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其他各国记者的眼神则越来越专注,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面对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和污蔑,东北政务委员会和东北边防军,本可置之不理。因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考虑到国际视听被严重混淆,考虑到和平大局可能因此受到威胁,我们决定,拿出确凿的证据,让事实本身来说话。”
他略一停顿,抬手示意。荣臻上前一步,朗声道:“下面,我将代表东北边防军,向各位展示我方在事件中缴获的部分关键物证。这些物证,均已由我方及可邀请的第三方司法、技术专家进行鉴定,确保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
两名卫兵上前,打开那个沉重的木箱。荣臻从中取出一件件物品,高高举起,向台下展示,同时由一名翻译用英语同步简述:
“证据一:日本陆军参谋本部颁发的、编号为‘特密第XXX号’的《兴安岭特别测量任务纲要》原件。上面清晰载明了任务负责人——中村震太郎陆军大尉,任务目标——秘密测绘小兴安岭南部军事地形,任务性质——绝密军事侦察。盖有参谋本部绝密印章及负责人签章。”泛黄的文件和清晰的印章、签名,在镁光灯下无所遁形。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相机快门的疯狂连响。日本代表团那边,林久治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证据二:中村震太郎本人持有的、日本陆军军官证,编号XXX。以及其伪装身份——‘东京农业大学生物考察团’的相关伪造文件。”军官证上的照片,与日本报纸上刊登的“儒雅学者”照片,形成刺眼对比。
“证据三:在事件现场及被捕人员身上缴获的,日本陆军制式武器装备。包括南部式**、友坂**、九一式**、以及大量**。请注意,这些都是现役军用装备,非科考人员所能合法持有。”乌黑的**和黄色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证据四:中村小组随身携带的、正在进行中的**和侦察记录。地图上对我小兴安岭地区关键地形、道路、隘口进行了非法测绘标记。记录本上,详细记载了其潜入路线、观察到的地理信息,甚至包括对我方少数巡逻队活动规律的试探性记录。”翻开的本子上,日文标注和草图清晰可见。
“证据五:密码本残页及无线电通讯器材。证明该小组具备与上级秘密通讯的能力。”精密的电台和写满密码的纸张,无声地揭示着其间谍性质。
最后,卫兵掀开了那个铁皮箱子上的黑布。里面是几套被烧毁大半、沾有血迹和泥污的“考察团”服装,以及一些个人物品。
“这些,是从被击毙的、中村小组其他成员身上及现场获取的物品。足以证明,这是一支全副武装、携带专业侦察设备、执行绝密军事任务的日军小分队,而绝非其宣传的‘手无寸铁的学者’。”
物证一件件展示,如同重锤,一记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事实胜于雄辩,尤其是如此系统、如此确凿的物证。许多原本对日方说法将信将疑的外国记者,脸上露出了恍然和震惊的神情。而日本代表团那边,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林久治郎额头渗出冷汗,花谷正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以上,是物证。”张瑾之重新接过话语权,声音沉稳有力,“下面,我们有请当时参与制止此次非法军事间谍行动、并亲眼目睹了部分过程的东北边防军士兵,陈述当时的情况。”
那两名一直挺立着的年轻士兵,在荣臻的示意下,走到了台前。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他们明显有些紧张,但身姿依旧挺拔。年纪稍长的那个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带着东北口音、但尽量清晰的华语说道:
“报告各位长官,各位记者先生!俺是**游击第四支队二连一排三班班长,赵铁牛!六月,俺们连在伊春东南黑瞎子沟一带巡逻,发现可疑脚印和弹壳,报告上级后,奉命在‘一线天’隘口设伏。后来,就看到这六个穿着老百姓衣服、但背着大包、走路东张西望不像好人的家伙进来。他们很警惕,队形是打仗的队形。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支队长下令开火。他们立刻躲起来,用日本**和**还击,打得贼准!一看就是老手!俺亲眼看到,他们用的枪,就是刚才长官拿出来的那种!战斗打了一会儿,他们剩下三个被堵在石头后面。俺们排长带人下去抓活的,那个领头的还想反抗,被俺们班长卸了下巴。后来知道,他就是中村。整个过程,是他们先非法进来,被我们发现后持械反抗,俺们被迫自卫,消灭了其中负隅顽抗的四人,活捉了中村和另一个受伤的。报告完毕!”
他的话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土气,但正因为如此,显得格外真实可信。没有夸张的修饰,只有对事实的平直叙述。另一名士兵补充了一些细节,两人相互印证。
台下,华夏联邦记者们已经激动地满脸通红,奋笔疾书。外国记者们则在快速记录,互相交换着眼神。日本代表团那边,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花谷正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林久治郎用眼神死死按住。
“综上所述,”张瑾之总结道,“所谓‘中村事件’的真相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派遣军事间谍中村震太郎大尉,率武装小组,非法侵入华夏联邦东北小兴安岭军事防区,进行军事侦察活动。被我边防部队发现后,持械抵抗。我部在自卫反击中,击毙其中五名间谍,俘获首领中村震太郎及一名伤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目光如炬,扫过日本代表团:“在此,我代表东北政务委员会和东北边防军,向日本政府提出最强烈**!**其无视国际法和华夏联邦**,派遣军事间谍非法入境!**其颠倒黑白、污蔑诋毁、煽动仇恨的卑劣行径!要求日本政府,就此次严重的间谍行为,向华夏**和华夏联邦人民公开道歉!就其在日本国内煽动的排华**,做出赔偿,严惩凶手!并保证今后严格遵守国际关系准则,不得再从事任何危害华夏联邦**和领土完整的非法活动!”
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发布会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嗒声。
就在这时,日本代表团中,那个《朝日新闻》的记者,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不等主持人示意,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华语大声质问,语气充满挑衅:
“章将军!你方出示了这些所谓的‘物证’,也找了你的士兵来作证。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最关键的人物——中村震太郎大尉本人,现在在哪里?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敢让他出来,当众对质?!还是说,他已经被你们杀害,或者屈打成招,你们不敢让他见人?!”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恶毒。如果中村不出现,日方就可以继续咬定“已**害”或“被逼迫”,之前的证据效力会大打折扣。如果中村出现但状态不对,他们也可以污蔑是“被药物控制”或“被胁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瑾之身上。林久治郎和花谷正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和阴狠。他们赌章凉不敢,或者不能让中村露面。
张瑾之看着那个日本记者,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就预料到的笑容。那笑容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这位记者先生的问题,很好。”他缓缓说道,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你提醒了我,既然要澄清真相,就应该让最重要的当事人,亲自来说明。虽然,出于安全和人道考虑,我们本不打算让中村大尉在此露面。但既然贵方如此‘关心’他的状况,坚持要求他对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愕、期待、难以置信的脸,然后转向侧门方向,清晰而平稳地说:
“那么,就如你们所愿。请中村震太郎,进来。”
轰——!
仿佛一颗**在发布会现场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老练的外国记者!中村真的还活着?而且,章凉竟然真的敢让他出来?!
侧门再次打开。
两名穿着东北军军装、但神态冷峻的夜枭特工,一左一右,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干净的病号服一样的衣服,头发梳理过,脸上虽然有些憔悴和伤痕,但行走无碍,神志清醒。正是中村震太郎!他的模样,与日本报纸上刊登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但此刻脸上没有了那种“学者”的儒雅,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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