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城内,本该人声鼎沸的闹市区此刻一片寂静。中央的路口跪着很多身穿囚衣的女人,手被绳子捆着绑在身后,身体被士兵压着前倾。围观者也是一群女人,她们身后是手握武器、将刀锋对准她们的士兵。
松江指挥使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握着西洋表,看时间到了就高声下令:“行刑!”
押着女囚们的士兵拔出刀,将她们的头砍下来。士兵不是刽子手,砍头技巧生疏,场面一时惨不忍睹。
秋霜也在观看者之列。一大早,她书肆的大门就被数个士兵砸开,士兵们拿着武器将她押到闹市接口。到了地方,她发现在场之人全都是参与罢/工、罢/市、罢/教的女工、女商、女夫子。
行刑完毕,指挥使森冷地扫视被强迫围观的女性:“从明天开始,立刻复工、复市、复课,如有违抗,一律诛杀。”
押着女人们过来的士兵又押着她们回去。看了一出血腥场面,背后又有武器抵着,秋霜的腿都是软的。
但纵使有暴力相逼,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老老实实返工。当天晚上,一群女工在没有事先联系的情况下趁巡夜、守城士兵换防,跑出松江城。
逃跑过程中,女工到底还是惊动了卫兵,他们对女工出手,近半人倒在火铳下。但在部分人决绝地以身堵枪口下,过半女工逃了出去,还有一名卫兵死在了女工的反扑中。
知府与指挥使震怒,将行刑中砍下的头颅与夜里被杀的女工尸体一齐挂在城门上。
秋霜还是重新开业了。过了两天,午饭过后,她穿了一身男装,戴上假胡子,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门。
城外临时搭建的草棚中,陈咏真脸色很难看。她是秀才的女儿,小时候在父亲的教导下识字,长大后进了纺织厂,凭着自己的好出身和非生僻字都认识的本事成了厂子里唯一一个女工头。
罢/工开始后,她成了厂子里唯一站在女工一边的工头,城中女工逃出去后,她数次拿出家中物资接济她们,结果松江指挥使在处刑杀死工头的女工当天将逃出城的女工定为谋反,她直接成了通敌。
那天之后她也在草棚中住下来。成了通缉犯,松江府城肯定是回不去了,其他城市也别想进去,自己和这些女工今后早怎么办,她一筹莫展。就在这时,有本来就在她手下做工的女工说有人来访。
陈咏真很意外。这等时候,谁会来见她们这些通缉犯?她跟随女工走出去,看到一个男子装扮的女子。
那女子风尘仆仆,手里还握着假胡子,见到她后行了一礼:“在下符秋霜,和安书肆掌柜的,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和安书肆?”陈咏真恍然,这书肆她不仅听说过,还进去买过书,算是这两年突然出现然后做大的书肆,“我叫陈咏真,先前不过是一个小工头,以后估计连工头也做不成了。”
“陈姑娘敢在此时站在女工一边,就绝非普通工头,”秋霜称赞她,“不知陈姑娘可愿带我看看你们的住处?”
陈咏真面露警惕。
秋霜见状,并无愠色,反而掏出一个小匣子,将其打开,里面装着数锭银子。
她扣上盖子,将匣子递给陈咏真:“陈姑娘总得帮我找一个适合议事的地方吧?”
草棚区一间靠边的草棚内,一群女人围坐成一个圆。秋霜和陈咏真紧挨着坐下,其他人都是有一定年纪、身体健壮的女人。
“符掌柜的想说什么?”坐在陈咏真另一边的女工毫不客气地直接问秋霜。
她不客气,秋霜也不同她虚与委蛇:“你们可有想过今后要怎么办?”
骤然提到这个话题,在场有些人当即变了脸色。
“符掌柜觉得我们该怎么办?”陈咏真不答反问。
“我在城中听闻松江指挥使已有出兵剿灭你们的打算。陈工头,我想,各位当日既然跑出来与知府抗争,应当是不愿屈服的。你们真的准备就这么赴死吗?”
“符掌柜好像很想我们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陈咏真眼神锐利,“但是以我们的条件,凭什么能这么做?”
说罢,她一抬手,与她和秋霜围坐的女工们就站起来,将她们围住。
“因为你们没得选,”秋霜镇定不减,自己站起来的同时还把陈咏真一并拉起身,“松江知府和指挥使这两位老爷打定主意要拿你们杀鸡儆猴,你们就是现在主动投案也活不成。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一把?”
这个逻辑当然没什么问题。
“符掌柜说得没错,我们已经如此,确实不如拉几个垫背,”陈咏真依然满是警惕,“但这和符掌柜你又有什么关系?同我们说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秋霜胸有成竹地笑了。
“我自然是有所求,”她坦诚道,“我愿意为你们的搏一把提供帮助,并且一切以你们的筹划为先,你们需要做的只是万一失败不供出我。陈工头,这笔买卖怎么样都是划算的吧?”
陈咏真等人依然满是警惕,但总算是愿意重新坐下来了。
秋霜回到书肆,脱下男装,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换了套里衣,换回女子装束,命令仆役驾马车送她去为知府子女授课的女夫子家中。
女夫子姓黄,父亲在翰林院为官,曾是一位伯府公子的妻子。伯府公子纨绔,父母找上她这个素有才名的翰林之女就是为了管他们儿子。可惜纨绔公子依旧纨绔,她婚后受尽冷落,公婆嫌她没用,也开始磋磨她。公子把自己折腾得英年早逝,公婆不怪儿子反怪她,以她未曾生育为名将她赶出伯府。她父亲嫌她丢人,也不认她,她流落到江南,以卖诗画为生,卖出名堂后才被一个小官聘用,做了夫子。这小官调往别处后将她推荐给上官,竟将她推到了知府家,她便成了府衙的女夫子,给知府、同知等官员的女儿们授课。
她是此番带头罢教的夫子,松江指挥使也派兵将她押过去观看处刑。之后她回到知府府授课,下课回家后恰好路过挂着人头和尸体的城门,恰好看到这一幕,而后病倒。
此刻她一身燕居服,静静坐在正屋,等门房带秋霜进来,全无半点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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