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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醉月

小说:

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作者:

缥白

分类:

古典言情

“谢四不行?”

盛尧本来都转身要走了,听见这话,噌地又转了回来,瞬间进入战斗准备。

“他哪里不行了?”

少女提着裙角拿手一指他,气势汹汹,两三步逼到田仲跟前,“人家三城献策,没动兵马就开了你家城门,阵前夺权,还能整顿溃兵,手腕比你细,也能把你踩进泥里!”

田仲被她这一连串护短的排比给喷得有点混乱。

“你才不行呢!”盛尧再拿手一指他,总结陈词,毫不留情地往这位“岱州虎驹”的心窝子上戳,“你就是没打过他,你也没谋过他。手下败将,说什么漂亮话?”

田仲:“……”

看起来很是气恼,张了张嘴,却愣是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毕竟身上刚才解开的绳索印子还热乎现着。

冯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骂完了人,盛尧心情舒畅,觉得替自家那条脾气古怪的鱼找回了场子,十分潇洒地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田仲在院子里,对着地下把“攻”字又狠狠地划了一道,气得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

骂人一时爽,治军就很难了。中都朝廷任命一下来,阳邑城的空气立刻变得微妙。

恐怕是古往今来天底下最奇怪的一次封侯。

史官纵然把笔杆子写断,也难以描绘此时平原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氛围。

“平原郡侯,假节,都督三城军事”。名头大得吓人。怎么也该升帐议事,好生立一立威风。

尤其是张楙和孙魁之流的新近降将,这些丘八汉子是真的为难。手里攥着军务文书。

论官制,都督军事那就是顶头的大上司,比抚军将军谢承还要管得宽些,毕竟这三座城是人家的食邑。可按“天命”——小谢侯又是皇太女的“中宫”。

张楙拿着越骑的整补名册,在治所大堂里转了三圈。

“孙将军,”他拉住同样一脸菜色的孙魁,“这……粮草调度,是听皇太女殿下的,还是听谢侯的?到底是用皇太女的印,还是用平原侯的节?”

孙魁更是苦着脸:“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张楙是越骑的老人,经过谢琚的厉害。孙魁是降将,急着找新靠山。皇太女是君,平原侯是臣。可这臣又是君的“中宫”,还是谢家的公子。

这到底听谁的?

新的郡侯都督门窗紧闭,不管是谁去,即使是张楙这等手握重兵的校尉,统统被挡在门外。侍从永远只有一句话:“公子身体抱恙,不见客。”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又不敢硬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所有的公文都堆到了皇太女的案头。

于是,盛尧就成了个倒霉蛋。

好在她身边这几只嫡系“蛐蛐”都不是吃素的。——卢览、郑小丸、常柏。尤其是常老先生,威望素著,岱州官吏多年与辟雍学宫联系紧密,他在堂上一坐,纵然没有官职,底下小吏也不敢造次。

皇太女的内府,竟然硬生生把这三座刚打下来的城池给撑住了。即便平原侯整日装死,阳邑城的大街上照样开始叫卖,施粥的棚子搭得敞亮。

居然在一种“都督失踪”的诡异状态下,推行得顺风顺水。没有谢家掣肘,虽然忙碌,却也是盛尧这十年来过得最舒心、最像个真正“主君”的日子。所以问题倒是不在此处……

“殿下这批粮草,若是从西门出,走旱路虽然快,但耗费马力。若是走水路,从古漯水绕一圈,虽然慢半日,却能省下一半的耗费。”

……这就是问题了。盛尧刚在城头溜达完,身后就有人道。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田仲。

这位“准妃子”,自从被冯温一番卧薪尝胆地叮嘱之后,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换上一身窄袖武袍,除了不能佩剑,看起来还确实是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最可怕的是,他似乎把“跟着殿下”当成了目前的头等大事。

“小田将军,”盛尧停下脚步,转过身,很是无奈:“你能不能去歇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七八成是她之前吩咐人打的。

“这点小伤算什么?”田仲镇定道,“冯长史说了,既然是秦晋之好,那我便是殿下的人。殿下在城头吹风,我岂能躲在屋里睡大觉?”

“你会不会说话?”盛尧头也不回,“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是好心!”田仲这小白脸将军虽然看着有些油滑,但到底是岱州名将胚子,眼睛毒得很,

“殿下的越骑,虽然骑射很好,”田仲跟在她侧后方半步,“但马战刀法,刚猛有余,灵巧不足。若是遇上真正的重甲步阵,容易吃亏。”

“知道了。”盛尧答话,“那依你之见?”

“配些钝器短兵。”田仲手比划,“越骑马快,与其硬拼,不如游斗。配上短戟或者流星锤,专门敲对面的头盔和马腿。”

他说得头头是道,还能顺带着讲几个岱州军营里的笑话,想逗盛尧开心。

“行了行了,”盛尧觉得有道理,却被他念得头疼,“这儿交给你,你去跟张将军说。要是说不通,我就把你挂旗杆上。”

“殿下慢点!”田仲在后面紧追不舍,“城西那家酒肆的烧刀子不错,阳邑这地方我熟,殿下不想尝尝吗?谢四公子平日里肯定不许殿下喝这种烈酒吧?他那人看着就假模假式……”

防不胜防。

阳邑毕竟不比中都。这里是前线,算做半个边城。夜里虽然有城池易手之后的严格宵禁,但白天对于住在治所内城的皇太女来说,管束要松得多。

街面上走的多是佩刀带剑的汉子,没人认得那个总是被前呼后拥的皇太女长什么样,当然也没人会去注意一个溜进酒肆的年轻后生。

田仲说的酒肆并不难找,就在城西拐角,门口挑个破旧的酒旗,上头胡乱写着风雅的“醉月”二字。

边上垒高的砖石大约都被抽走修了瓮城,因此旗子也矮,底下一过人,布就没精打采地往人脸上扑。店不大,光线也不甚好。

里面喧闹得很,多是些换防下来的军汉和走南闯北的客商。盛尧皱皱鼻子,正想寻个角落坐下,目光却忽然一定。

在酒肆最里头,靠近窗棂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这地方虽然简陋,桌案也都油腻腻的,可人往那儿一坐,四周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谢琚没穿戎装,只着半旧的雪青色长袍,没有随从,没有兵刃。桌上放着一坛泥封拍开的烧刀子,和一只粗瓷大碗。

他单手支着额角,正侧头看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

叮、叮。

腕间的铃铛声淹没在周遭的嘈杂中,只有盛尧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小谢侯倒是好兴致。”盛尧把手揣在袖子里,探头看了看那坛酒,“也不怕喝醉了被人套了麻袋去。”

谢琚没动。

敲碗的手指停顿。

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没抽出,需得要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灯火昏暗,青年的脸白得像玉,却透着不正常的绯红。从眼角一直晕染到双颊。那醉酒的颜色,又像是刚哭过——虽然盛尧知道这混账东西绝不会哭。

是醉了。

盛尧心里一沉。这是真醉了,

“……你?”谢琚像是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侧头凑得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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