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换了衣服匆匆离开了王府,他们不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留下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别惹事儿!”
严露晞心中的焦急与他不同,明知山倾,却只能站在远处观望,或者说,她根本就是站在山脚。
虽然或许不会对她有所实质伤害,但一定会被动静吓一大跳。
翌日,天际刚露了白严露晞便起身装扮,梳了半天头发,坐得脖子疼。
一想到现在可能二废太子正在进行中,她更觉得小腹抽抽。
窗外适时响起几声燕啼,走到廊亭那空空燕巢之下,严露晞心都揪在了一起。
天色沉着一直亮不开,院子里还有几盏灯闪烁,正觉得手臂微凉,李青岚来了。
“我就是听说王爷又给清晖室添置了东西,来看看。”李青岚也不掩饰。
严露晞陪着笑脸,任由她想做什么。
毕竟她顶多也就是关注一下谁戴了什么珠花,谁家生的儿子又哭又闹。
在同一片静谧的天空下,正在发生着无数不平常的大事,那些个人情感很是可笑!
李青岚转了半圈,“这是你让家里制的珍珠流苏云肩,我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穿上了,今日说什么也要来谢谢妹妹。”
根本没注意她的穿着打扮,若是不说,就是穿吊带裙严露晞至多问一句“这个天这么穿,不冷吗?”
定睛一看,李青岚原就生得明媚皓齿,嘴边的小梨涡配上这云肩,像是刚唱完戏卸了妆的名角。
李青岚自顾自进了暖阁,顺手拿起小几上的册子,举到脸庞问∶“这是谁人的书?”
严露晞近来为身形做派好看一直学戏曲呢,她驱步过去一个云手抢过来,不让旁的人多看一眼。
看到李青岚斜躺到弥勒榻上,也坐过去撑着头靠在垫子上,找了别的话题:“我看姐姐八月时圆润不少,更加光彩照人了。”
李青岚开心回她∶“那是,一开始我还担心呢,不过后来也就不去想了,王爷从前说过,这人啊最重要就是放过自己。”
八月底,承德风声鹤唳,李青岚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每日只能在院子里绣花,马车上摇晃几日也不那么舒坦,早就心里刺挠了。
她的话让严露晞烦躁的心也得了一丝安宁,“姐姐说的这些真是大智慧。”
并不真在意这些恭维话,看着富丽堂皇的清晖室,李青岚只剩眼红,“这些是你娘家送来的,还是王爷给的?”
还没来得及在意呢,严露晞稍带眼看了看,道∶“那些黑漆描金的立柜肯定是王爷命人打的。
那屏风、红木家具是家里让人做的,那些桌上的小玩意可能是家里一并送来的吧。”
李青岚一直艳羡地到处看,“我要有你这样的家室就好了。”
她起身抚摸上那黑漆描金的柜子,上面五彩斑斓的螺钿分为三层,讲述了一个故事。
细细看完,又坐在黑漆描金鼓凳上提起往事,“上次吉鼐的事,我确实也挺不好意思的,不是我故意要拉你下水,真真儿是我乱了方寸。”
她端详着铜胎掐丝珐琅鼎式香炉继续说:“你就是来得晚,若是早十年进咱们这儿伺候,你就知道,王爷可不是活菩萨。”
严露晞不想和她争辩,他不是活菩萨,也没道理把我推出去顶包吧。
“我们可没你这好命,你那样与主子顶嘴都没有受到惩罚,我们谁有那么大胆子气他呀!
所以,那日我也是知道王爷必不会真与你生气,才会说了你与吉鼐的事,否则,你看我从前一直没提过的。”
懒散的严露晞蓦地坐起来,看见李青岚正鼓着腮帮子扮可爱看自己。这模样惹人喜爱,严露晞又泄了气。
明白她的心情,谁也不想被领导骂。架不住李青岚这漂亮脸蛋撒娇,看她模样便只剩心软。
严露晞一拍裙摆,假装生气,“到大和斋请安去,看看大福金骂不骂你!”
相识有段日子,李青岚知道,年露和王爷一样,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笑着就上来拉她的手,“那要你舍得嘛。”
她瞟了一眼手边的黑漆描金书架,悄悄问:“昨日你去了正殿?”
说罢赶紧咳嗽两声,补充道,“昨日福金着人将大块文章台收拾,说要听几日戏,还想着问问你意见,却找不见你……”
原来这才是来的目的。
昨日在正殿的几个人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要知道,太子下台要受牵连的可不只几个人,甚至雍亲王往后十年装淡定、装学佛都是从这里开始。
说话间清晖室又进来不少东西,严露晞说着“只是与王爷说了几句万寿之事”挥手让吟雪将本子递到面前。
吟雪现在对她寸步不离,就是看单子都要守在面前,绝不让她有机会又溜出去。
吟雪覆在她耳边悄声为年府传话:“老爷说福金在承德长了脸,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一听说王爷让咱们为王府准备寿礼,即刻选了最好的送来。”
“府里选的这些贺礼不错,”她假意翻翻,将礼单又还给吟雪,“正好送到大和斋,让福金过目。”
吟雪退出时,防风的棉帘子露出一个角,能看见院子里七八个丫头们围着明堂前的屋檐讨论得七嘴八舌。
原来房梁上的燕窝里剩一只小燕,它的父母不见了,小燕也不知要飞去南方,一直还住这儿。
难怪严露晞偶尔还能听见燕子的声音,原来就是它,“吟雪,你去找个内侍来,爬到上面把燕子挪到房间里。”
要给燕子挪窝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下午倒是找着事做了。
吟雪大为不满,“燕子要飞往南方的,福金留它做何?它去了南方总好过这冰天雪地。”
严露晞科普道:“你们以为的往南飞,可能不几天就到广州了,实际,这些燕子是‘往南非’!
实在太远,晚一天,那就等不到温暖,随时会冻死在路上的。”
李青岚眼巴巴望着就想看年府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结果在这儿管上燕子家的闲事儿了,她自然是要走的。
剩下清晖室的人一个个热闹得很。
严露晞见李青岚走了,才后脚跟着出了院子,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还没走进那边院子就能听到木鱼声,那点子一下一下敲得很急。
“宋格格也喜好佛法,是受王爷影响吗?”走到门口严露晞便问。
佛堂灰扑扑的,不似胤禛礼佛的地方虽无丝毫装饰,却是整洁清爽,只是总黑着不点灯,那檀香味道扑来便好似能闻见书本中油墨带来的历史。
宋如意本是跪在正中,听见她声音连忙起来行礼,又颔首低眉回答道∶“主子有大能耐,能辩经,我也就是每日给自己做个念想。”
人若是没有了心气儿,没有了追求,大约就是如此,说话做事没有起伏,说不上好坏,就是让人提不上劲儿。
糟糕的环境,看不见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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