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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爱她

小说:

式微[民国]

作者:

河广苇杭

分类:

现代言情

上海的夏天酷热难耐,太阳一升起来,屋里火炉一样。华女晖一觉睡醒,浑身湿透,脖间腻了一层汗,她撑着坚硬的床板,艰难坐起身来。

靠近海边,地板潮湿,日渐隆起的腹部,让她行动愈发艰难,天气又热,她胸闷气短,稍微一动便头晕恶心,只能坐在屋中,等着送饭的阿嬷扶她出门透透风。

金羽不说,她还不知道家中的决定。

她起初躲在金羽狭窄的家中,小小的弄堂住着好几户人家,金羽的父亲早逝,寡母带着她一人在上海谋生,金母是个很能干的女人,读过书,靠着做工和自学的股票知识,将女儿供到了高中。

华女晖成了金羽来家里做客的学姐,金母见华女晖衣着不凡,惊讶于女儿居然认识这样的人,又暗暗窃喜,连忙在客厅隔出一间屋子,将自己的房间让了出去。

金羽一直没敢告诉母亲自己被学校开除的事情,直到宗秘书找上门给她送钱,并告知她可于三日后往新学校报道,金母才知道女儿已经被女校开除,提着鸡毛掸子在院子里追了她三圈。

一顿鸡毛掸子抽完,金母气喘吁吁坐下,问金羽道:“刚才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的先生又是谁?”她很警惕,“这个先生为什么要送给你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从来人的衣着上不难看出,那位‘先生’不是自家这样门第能匹配的人,年轻的姑娘,受到花花世界的诱惑,难免动了歪心思。

“我告诉你,我送你读书,是想你知理明事,让你做个女先生,不是让你拿文凭做攀龙附凤的台阶,咱们家里虽然穷,却也是知道廉耻的。”

“不是这样的。”金羽连忙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继续,她并不知道那位陌生又奇怪的先生是谁,她只告诉自己,自己的老师需要帮助。

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老师需要什么帮助呢?她也会需要帮助吗?

“是我哥哥。”华女晖从屋子里走出来,及时为金羽解了围,“阿妈,你不要误会,刚才那是我表弟,他说的先生是我二哥,至于学校的事情,金羽没有做错,她应该继续上学。”

这么说,金母才放下心来,但疑问接踵而至,有这样显赫家世的女子,为何要只身在外。很快,金母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华女晖频频恶心呕吐,腰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她心中当即有了答案。

华女晖并没有在金家待得太久,外面警察、青帮都在找她,她知道自己只要人在上海,就一定会被找到,也许是出于对一位同样独身带着孩子的女子的同情,金羽的妈妈提出让她去自己的老家躲一阵子。

乡村是一片迥异于城市的地方,这里的人很团结,警察亦或是青帮,在这里都毫无用处,金母谎称她是自己的女儿,女婿得罪了人,怕人报复,才将女儿送回来待产。

这里的人接纳了她,金母用宗秘书给的钱,租下一位远亲的屋子,委托她照看华女晖。

渔村偏僻,华女晖初到这里,水土不服,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腥味,海水的咸腥、渔民赖以生存的渔获的腥味、晾晒在各处的干货的腥味,那段时间,她一直在恶心,吐光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开始吐酸水,酸水吐完,是苦涩的胆汁。

天黑下来,潮声阵阵,从远处传来,她咬着被子,不去回想那噩梦般的一幕。她要把这个孩子健康地生下来,就必须忘记那些会让她痛苦的记忆。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齐崤已经死了,她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脚步声混着木板吱呀声由远及近,挂在房梁上的布帘被人掀起,一张涂了锅底灰的脸颊从帘后露出,来人一手叉腰,以稳住她大腹便便的身形,另一手端着一簸箕筛过的草木灰。

华女晖微微侧首,不太愿意看到她。

和她一样躲藏在这小小渔村的还有温岚,齐崤名义上的太太,铁案做成,她也被齐崤牵连通缉,海关正在四处搜捕她,乡村,也是逃犯的最好去处。

她们原本没有什么交集,村中只有一个收生婆,华女晖怀孕七个月,有早产的可能,温岚已经足月,随时可能临盆,村中于是将二人安排在一起,以免出现意外。

虽然同住一屋檐下,她们却基本不怎么交流。

“你准备用草木灰生吗?”华女晖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这样不安全。”

到七个月,孩子已经打不掉了,华女晖准备回家,在没有医院的乡村生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迟疑许久,到底在温岚端着草木灰进门的时候开口。

“我当然知道。”温岚的口气并不友善,“可我是逃犯的太太,去医院不是自投罗网?”

“你可以带着孩子去齐家,民国没有株连的法律,齐崤是齐家的独孙,齐家会善待这个孩子,也会善待你的。”

“那你怎么不去呢?”温岚冷笑声,“私生子也是齐家的血脉不是吗?既然你这么看重血脉,就应该自己去齐家,让你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延续齐家香火。”

“这是我的孩子。”华女晖道。

温岚也道:“对呀,这是我的孩子。”

两个女人同时抬眸,四目相对,望着对方一个被涂成黑色,一个因为虚弱发白的脸,两人不妨都是一笑。

一笑之间,坚冰与隔阂渐渐消散。

午后阿嬷来送饭,她的脸色不大好,还总有意无意偷瞄温岚,温岚低下头,拉了拉包头的围巾,似乎不太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长相,华女晖也觉察到什么。

吃过午饭,温岚明显焦灼起来,短暂犹豫之下,她决定离开,渔村只有早晚有船,她们必须等到傍晚,打渔的渔民归家,才能找到船只。

但祸不单行,太阳稍微斜下去一点,温岚的肚子就痛了起来,她要生了,动弹不得,华女晖帮她去叫收生婆,收生婆将草木灰倒在床上,让温岚躺上去。

一床草木灰,看得华女晖触目惊心,可眼下这场景,又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们都没有生育的经验,可是收生婆接生了这一片几乎所有孩子,她们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疼痛,温岚紧紧抓住了华女晖的手,“帮帮我。”

孤立无援之际,她向这个应该是情敌的女人寻求帮助,“帮帮我,缉私队应该很快就来了。”

小岛上道路崎岖,华女晖扶着肚子,艰难朝金羽远亲家而去,走在路上,她发现海边多出了几条汽艇,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她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到了金家,男主人还未回来,女主人到浅海摸海货去了,家中只有一老带着一小,听说华女晖急着用船,小姑娘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姐姐,我可以。”

她赤着脚,和奶奶一起用力将船往海里推,但船太重了,她们两个人推不动,华女晖见状,也上前帮忙,三人齐心协力,将船推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她又风风火火赶了回去,因为走得太着急,路上还摔了一跤,肚子隐隐作痛,她这才后怕起来,恐惧一旦生出,就急剧蔓延,她再面对温岚,已经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有船...别担心...”她断断续续说完这几个字,就再哽咽说不出话来。

温岚见华女晖的脸色发青,满头是汗,也顾不上自己,问她道:“你怎么了?”

华女晖满眼是泪,不知是痛的,还是害怕,她望着温岚,忽然轻声问道:“齐崤,没有骗我是吗?”

她一直坚信齐崤没有欺骗自己,否则也不会竭尽所能帮助温岚,对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有难言之隐,女人与生俱来的怜悯让她选择帮助这个女人。

可是方才那一瞬,她有些动摇了。

她很害怕。

身体里温热深处的液体提醒她,一切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她猛然回头,发现自己闭着眼睛已经走了很远,如果齐崤骗了她,那她.....

温岚有些犹豫,她怜悯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一时无法开口,华女晖闭眼,泪水潸然而下,“没事,不要紧。”她说:“我不后悔,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盲目,孤注一掷,哪怕飞蛾扑火,感情是无法收回的,就算爱错了,走错了,都没关系。不值得的是人,不是爱。

收生婆查看了下华女晖的情况,‘哎呀’一声,说:“我就知道你要早产。”

一间产室,两人生产,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收生婆带着小女儿,一个点大火烧水,一个内外脚步不停照看产妇,忙得焦头烂额。

“哎哎哎,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往产房闯。”院子里传来小女孩尖尖的声音,“里面女人生孩子呢,几个大男人也不嫌晦气。”

温岚明显急了,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要找地方躲藏,华女晖虚弱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收生婆会意,迅速拉下了门口的帘子。

华女晖不喜欢别人打扰自己,为了隔开自己和温岚,专门找人买布做了门帘,现在,这门帘竟也派上了不一样的用场。

门被从外面强硬踹开,临时搭起的窗幔下,雪白的躯体在林桢眼前一闪而过,他立刻抬手挡住往进冲的手下,“别进来!”

见有外人闯入,收生婆挡在他面前,“生孩子呢,你干什么?”身后人狼狈地抓起衣服,想要盖住自己,林桢觉察到异样,一把掀开收生婆,去看床上的人。

看清那张脸,林桢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不是他追的逃犯,而是许久不见的大小姐。

木床低矮,帷幔与蚊帐被几根竹子撑起,显然都是临时拼凑来的,大小姐正虚弱坐在被羊水和血迹冲开的狼藉之中,仓促将衣服往腿上盖,狭窄的布料无法完全盖住她的躯体,林桢看见她腿上沾着的分辨不出颜色的草木灰。

见来人是林桢,华女晖眸光顿时变得尖锐。

见自己真闯进了产室,林桢一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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