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楪在正院守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怎么睡,就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人。大夫一天来三回,换药、把脉、喂汤药,每次都说“再看今晚”。老周一天来十回,端茶送水送点心,每次进来都红着眼眶看她,欲言又止。
她谁也没理。
第三天夜里,慕酌的烧退了。
第四天清晨,他睁开了眼睛。
宛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走。”
她的脚步顿了顿。
“我让人送你回偏院。”她说,没回头,“你好好养伤。”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偏院,宛楪发现事情不对了。
院门口有人守着。
不是之前荣王的人,是将军府的人,她认识,是慕酌身边的亲卫。但他们的态度变了,变得恭恭敬敬,寸步不离。
她往院子里走,他们跟着。
她进屋,他们在门口站着。
她关上门,他们就在门外站着,一动不动。
宛楪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软禁。
变相软禁。
她想起三天前她离开正院时他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不舒服,像是怕她消失,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但关着她算什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也有人守着,看见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继续站着。
宛楪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可以走。
虽然真身不在,法力不稳,但拼了命跑的话,应该能跑掉。
可她没动。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七天后,慕酌能下床了。
又过了三天,他第一次来偏院。
那天傍晚,宛楪正坐在屋里喝茶。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就那么一口一口抿着。
门被推开。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显得整个人更单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吹走。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像是怕她消失一样,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伤好了吗?”
宛楪放下茶杯。
“好了。”
“那就好。”他说,站在门口没动,“那就好。”
沉默。
宛楪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又张开。
“你……住得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让人告诉我。吃的用的,缺什么就说。那家桂花糕,我让人每天去买新鲜的,你要是吃腻了,换别家也行。还有……”
“慕酌。”
他停住了。
宛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你关着我?”
他愣住了。
“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我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宛楪的声音很淡,“把我关在这个院子里,门口派人守着,窗户外头也派人守着,这叫保护我?”
慕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黯了黯。
“我只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怕你再出事。”
宛楪看着他。
她想起十里坡上的箭雨,想起他扑在她身上,想起那些刀砍在他背上的声音。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
但
“怕我出事,就把我关起来?”她说,“慕酌,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愣住了。
“我没有……我没觉得你是……”他急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我就是想……”
“想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想让你活着。”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要你活着,怎么都行。”
宛楪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说“只要你活着”时的那种眼神卑微的,虔诚的,像信徒望着神佛。
她别开眼。
“我活着。”她说,“你不用关着我。”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能留下吗?”
宛楪抬起头。
“什么?”
“留下。”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不是关着你,是你自己愿意留下。你……你能留下吗?”
宛楪没说话。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应该拒绝。
她本来就不该来京城,不该掺和这些事,不该
“我为什么要留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拒绝。
这是在问。
慕酌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但同时又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错意。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愿意留下吗?”
宛楪看着他,没说话。
她在等自己开口拒绝。
但嘴没动。
慕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眼里的光慢慢黯下去。
“你不愿意。”他说,低下头,“我知道。你怎么会愿意呢……”
他后退一步,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了。
宛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能拿得出什么?让我心甘情愿的留下?”
慕酌慢慢转回身。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说。”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宛楪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正院,他发着高烧,哭着喊姐姐,说“我终于可以死了吗,那太好了”。
她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生怕她消失。
她想起他在十里坡上,扑在她身上,替她挡箭挡刀,一声不吭。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
这股烦躁让她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打破他那种虔诚的眼神。
于是她开口了。
“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那”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那你就给我当三天的奴隶吧。”
慕酌愣住了。
宛楪没有看他。
她看着旁边的柱子,声音继续往下说,越来越冷,越来越刻薄:
“给我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像狗一样跟在我后面。伺候好了,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男宠。”
她说完了。
屋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知道这些话有多恶心。
这些话是大公主说过的那个被他杀了的女人,曾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羞辱过一个人。后来还生了病,然后就死了。
她现在说的,就是那些话。
一模一样。
她在自我惩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只知道,看着他那种虔诚的眼神,她受不了。她宁可让他恨她,杀她,也不想被他那样看着。
她不敢看他。
她怕看见他眼里的失望,怕看见他眼里的愤怒,怕看见他眼里的杀意就像杀大公主那样的杀意。
她说完就转身,背对着他。
等死。
身后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说话声。
什么都没有。
她等着,等着那把刀捅进后心。
等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宛楪猛地转过身。
她看见
慕酌跪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头微微仰着,看着她。夕阳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屈辱,没有任何她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只有虔诚。
是那种最虔诚的眼神,像信徒望着神佛,像溺水的人望着岸,像在黑暗中走了三百年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他看着她,轻轻开口。
“主人。”
宛楪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摄政王慕酌。
那个三天前发动宫变、拎着人头一步一步走上乾清宫的疯子。
那个在十里坡上替她挡箭挡刀、浑身浴血把她抱回来的人。
此刻跪在她面前,用最虔诚的眼神看着她,叫她“主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桌子,疼,但她顾不上。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疯了?”
慕酌跪在那里,看着她,眼神还是那么虔诚。
“我没疯。”他说,声音很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让你做奴隶!”
“好。”
“我让你像狗一样跟着我!”
“好。”
“我让你”她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明明在自我惩罚,在说那些恶心的话,在等死
他却跪下了。
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她的声音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慕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雪。
“因为你活着。”
宛楪愣住了。
“你活着,”他说,“我做什么都行。”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话。有人对她说过爱,有人对她说过恨,有人对她说过谢谢,有人对她说过滚。
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活着,我做什么都行。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不是碎。
是裂开。
有什么东西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说出口,她看见他忽然皱了皱眉,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受伤了。
她猛地想起来,他重伤还没好,根本不能下床,更别说跪在地上。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起来!”
他被她拽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住他,感觉到他在发抖,浑身都在抖,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她低头一看,他后背的衣服上,隐隐透出血色。
伤口裂开了。
“你”她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刚才,”他说,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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