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翻涌升腾,火光直冲天际,让宫阙高楼上观望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灼热赤红的火海风起浪涌,凶猛冲杀其间的黑色铁骑如汹涌的黑潮,将一整片无际连绵的汪洋肢解得支离破碎。
烈火吞噬声,喊杀惨叫声,锐器相击声交织盈耳,而仍有一道清晰坚定的呼喊如鼎沸声涛中巍然不动的定海神针。
“舞阳侯萧偃率飞捷前来勤王——”
“舞阳侯萧偃率飞捷前来勤王——”
“舞阳侯萧偃率飞捷前来勤王——”
一人高呼,而千军齐呼,声威之壮,足以撼动山岳。
居高临下的冯峨在腥风吹拂的火海中锁定黑骑高举的旌旗,其上绣字翻飞威武,正是“萧”字。
冯峨道:“命禁军砍伐树木,隔离出一道阻拦火势蔓延的空旷防线。”
因山下有援军,负责行宫防御的禁军没了后顾之忧,全力防火,待山下厮杀进入尾声时,山火已阻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熏得冯峨身边的内监咳嗽连连。
浑身浴血的萧偃在殿中请罪:“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后陛下责罚。”
“两百余里,昼夜奔袭,萧卿来得倒是快。”座上的人似亦有所指。
果然如阿姊所料,萧偃呈上夹在甲胄下的书信:“前日抓到谋逆宵小之辈传信往来,微臣心忧九成宫局势,故擅调飞捷,请陛下降罪。”
内监还未将沾了血的密信上呈至太后手中,太后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些是你的主意,还是你阿姊的主意?”
这话问的岂止是调用飞捷一事?
太后既然不问他装病诈死,但见他龙精虎猛地前来救驾,并没有一丝一毫惊诧,可见她早已知情,就等着他上钩。
这位太后怎么会是个好糊弄的人呢?
萧偃的身躯俯得更低:“微臣昏迷时,是阿姊出的主意,但微臣转醒后,只觉逆党欺人太甚,气上心头,便立刻同意了阿姊的建议,暗中追查,再之后的举策,皆是我二人共谋。”
得知太后与阿娘的前尘往事,但萧偃再面对她时,亦不敢擅自生出孺慕之情,而是暗暗震惊于她因旧事早已暗中盯住姐弟二人,不敢有所欺瞒。
这一回涉及阿姊,萧偃不似初次陛见时意气风发、不拘小节,而是如许多臣工那般,盯着眼前的地面,只当自己头上盔太重,抬不起。
“你阿姊如今何在,可还安好?”
座上又一道不冷不热的询问,听得萧偃心惊胆战,难道阿姊早已沦为太后手中的人质?!
萧偃颤声道:“微臣离开洛都时她尚在家中,如今……不得而知。”此时太后态度未明,他暂时不可将阿姊擅自行事之事和盘托出。
他忐忑地等待太后发落,而此时殿外传来慌乱的小跑声,宫人前来,靠近太后小声耳语,太后平和的面容瞬间露出愠怒,目光转向阶下之人。
“那木拓北上奔逃,你将其活捉归案,便抵了你故弄玄虚之罪。”
萧偃一听,新仇旧恨具在脑海中涌现,鏖战了一夜的将军再度迸发战意。
“微臣领命!”
*
旷野上的骏马狂奔不止,将初升朝阳与火势尽绝后冲天的浓烟全数甩在身后。
狼奔豕突的那木拓紧握缰绳,愤恨难消。
若是计划顺畅无虞,他就会在小皇帝的寝宫内抓到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儿,拿下冯峨最心肝的小宝贝儿,事半功倍。
可待那木拓带着人杀入寝宫,并不见那小崽子,他们带着人马仔仔细细搜过偌大的寝殿,才知小皇帝早已经被转移别处,他们是着了冯峨那老妇的道儿!
追兵前来,那木拓与亲信一路突围而出,又听山下来了援兵,那木拓才知陆朴那老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刻既然败露,他自然是趁着兵荒马乱之际逃之夭夭。
中原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注1)
逃出生天后,何愁没有雪耻的机会?
疾驰中,那木拓随从用北戎语朝他喊——身后有追兵。
他回首一望,广阔起伏的原野上杂草摇摆,一杆威风凛凛的大纛渐渐从连绵深绿的草丛中疾速升起,赤黑军旗色泽明烈夺目,如一团天火,燎烧着这片草野。
随着旗帜逐渐升高,其上的“萧”字比那鲜红颜色更为刺目,叫见状的那木拓难以置信。
萧,晟朝中还有哪位有名号的将领姓萧?
萧偃吗?他不是……他不是死于虎口了么!
在晟朝,那木拓多番受挫,而唯一一件叫他心头痛快振奋的事情,唯有亲手设计了萧偃之死。
可而今在九成宫一而再、再而三功败垂成的那木拓见自己的“得意之作”,竟然也只是被对方利用的一个幌子,他心头恨意炽盛,手中的缰绳几乎要被他碾断。
那木拓再回首,全幅旗帜在奔驰中卷风烈烈,而领头之人也已现身,两方人马间距越来越近。
那张杀气汹汹、得意洋洋的脸,果然是萧偃。
那木拓受萧偃那得意轻蔑的眼神所刺,心头咆哮的那股狠意更甚,以至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当即亮出两把锋芒森寒的弯刀,率着人马与追兵开战。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萧偃见其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模样,心头旧账又算了个遍,那木拓设计暗杀自己,自己没死成,倒也不觉愤慨。
真正令他想将那木拓碎尸万段的仅有一条——他不该把主意打到阿姊身上。
和月山庄一事,阿姊不说,可不代表他将其遗忘。
那时萧偃投鼠忌器,毕竟两国正在商谈之际,取不得那木拓的性命,现在撕破脸皮,萧偃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总要名正言顺地殴打那木拓一回,萧偃握紧手中饮血长枪。
那木拓越众而出,毫不遮掩地在众人面前大剌剌地讽刺萧偃。
“萧偃——好一出瞒天过海的假死之计,这些时日你在你姐姐的石榴裙下躲了这么久,是不是骨头酥软了,不经打?哈哈哈哈!”
他既知李宴方是萧偃的逆鳞,无论如何也要掀开,叫他痛得鲜血淋漓。
萧偃最听不得阿姊受屈,心中掀起一阵澎湃的战意,嘴仗毫不示弱地打回去:“不知你们北戎老王能不能认一个齿缺舌断的小儿子!”
话音被杀意裹挟,枪锋抢在言辞入耳之前先破风疾出,似如天雷滚滚自九天垂直而下,叫人猝不及防。
那木拓双刀架起,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转眼他两腕一转,弯刀翻转变化,如上弦月影交叠,锁住劈天而来的雷电。
萧偃明明有更凶险更奏效的打法,但他并没有选择,而是借兵器本身的重量,全身用力,染血的枪尖朝下,直勾勾地朝那木拓面门压去。
他要叫那木拓感受到死亡逐渐逼近的威压,要叫他知晓轻慢他阿姊的代价。
两方均使出全力对抗着,枪头越来越迫近那木拓紧皱的眉头,利刃上的鲜血散发着腥气,渲染着那木拓此刻的紧张。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木拓双腿夹击马腹,骏马领会主人的意思,四蹄驰走,向前冲锋,以人马合力将萧偃挡回去。
然萧偃身经百战,早在那木拓动腿时就识破意图,他将手中下压的枪杆一抽一送,直刺那木拓面门。
那木拓赶忙向后弯腰躲闪,而骏马已向前驱驰,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那木拓就着弯腰的姿势,伸出雪亮弯刀,朝萧偃腰部砍去。
萧偃送枪之际,稳稳抓住枪柄后半段,握住枪柄横扫一圈。
威猛枪法迎面打来,那木拓攻势不得不改为防守,以更矮的腰身躲过一击。
而枪风再至,那木拓直上抵挡,两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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