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浓稠的墨在灯火下泛着细腻莹润的光,萧偃手中研墨动作依旧,望着正在润笔的李宴方,问道:“你要拉拢谁?”
“并非拉拢,”李宴方铺好纸张,构图于心,又道,“待会你就知晓了。”
须臾之后,画纸上山泉蜿蜒,梅枝横斜,花树下闲坐一名清丽明媚的妙龄女子,她折枝轻嗅,姿态悠闲自适。
经几笔寥寥勾勒,画中主角的五官已具神韵,萧偃细细看去,竟然就此猜中阿姊所欲何为。
萧偃道:“你的第一个盟友是洛都留守、当朝宰相、上官柔仪之祖父——上官崇?”
“不错。”李宴方点头,画中人便是上官柔仪。那日和月山庄中,她与上官柔仪一同坐于花树下,记忆犹新。
她胸有成竹地道:“我不仅要见上官崇,还要在明日落日之前说服他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何事?”
“放行三百飞捷入城。”
萧偃一听,便知她的打算:“但三百人马动静不小。”必然会被人察觉。
此事早在李宴方预料之中,她笑道:“所以我们需要第二个盟友。”
三百人马招摇过市,谁能提供这项帮助?萧偃瞅见她气定神闲,心中便也有了眉目,开口道:“难道是吴国大长公主?”
“你与我心有灵犀,”李宴方将笔搁下,含笑看他,“关键在于如何说服二人,这时候仁义礼智信已经派不上用场,唯有陈以利害。”
言罢,她的心一沉,计划虽有,惟愿顺利,此事不仅要尽人事,还得听天命。
赌一日天时,赌敌人应变的速度稍逊一筹。
*
对于早起的上官柔仪而言,今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她挑起垂纱帘望向庭院中那一棵缀满灼灼榴花的石榴,赤红泛金的花朵如繁星,热热闹闹地竞放,她心情因而愉悦。
这时上官柔仪身边的丫鬟以舟进入屋中,捧来一卷书画,向她道:“小姐,你可曾记得曾为老夫人梳头推拿的张娘子?”
上官柔仪略一思索,点头:“她么?有些印象,她手艺很不错,祖母还夸奖过她。”
以舟道:“是她,今日晨光熹微之时她上门拜会,称有一位小姐的故人要赠画,那位故人不便现身,故托她前来求助。”
“求助?”上官柔仪望着以舟手中的长卷,柳眉一挑,满腹狐疑,“拿来。”
画卷徐徐展开,卷中雪梅栩栩如生,人物惟妙惟肖。
“这是……”上官柔仪凝望画中的自己,笔墨勾勒的场景尤为熟悉,“和月山庄。”
画卷被她收起,向以舟道:“带我去见张娘子。”
相府后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但在车中,上官柔仪见到了李宴方,她入内与李宴方并排而坐,此时,马车缓缓行驶出坊内。
车上两人相见,气氛热烈。
“宴方姐姐,竟然真是你!才听闻你在家中遇险,生死不明,可侯府大门紧闭,我连日来都打探不到你的消息,如今见你没事,我也安心了。”
“对了,张娘子说求助,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和那日遇袭有关吗?”
上官柔仪从画作已推断出送画之人身份,她便猜到是李宴方出行不便,特意想出个法子邀自己碰面,当即就决定出门相见。
她的关切来得真挚热忱,李宴方突然有一丝愧疚,一分心虚,一点自责。
她可是真心真意地把自己当作姐姐看待啊。
李宴方挑开一角窗帘,见车架已出城,城外天地辽阔,她盘桓心头的最后一缕心软随风而散。
“帮我,你当然能帮我。相识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妹妹能帮我。”
李宴方嘴角勾起笑,眸光莹莹,上官柔仪本能地感到危险,迟疑问道:“第一眼?”
“是啊,相识之时,你我各取所需,我在和月山庄早与你讲过,忘了?今日便是我要兑现之时,我将你带出城,做手中的人质,就是为了胁迫你祖父参与我的计划。怎样,你能不能帮我?”
上官柔仪大骇,掀起车帘,车架外几名侍卫凶神恶煞,而车架早已出城,她在此之前是何等信任李宴方,竟然敢孤身赴约,叫她有机可乘!
上官柔仪对她表露心事,对她的安危记挂心头,可从未想过她今时今日竟敢行此歹事。
看到李宴方的翻脸无情,上官柔仪不仅产生一股真心错付的凄凉,悲从中来,肝肠悔断,更是愤愤不平,她绑架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既知自己落到这般歹毒无情之人手里,苦恼求饶已无用,上官柔仪挺直脊背,蔑视她道:“我祖父忠君爱民,刚正不阿,绝不会因为我而变成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李宴方你别痴人说梦了!”
李宴方不怒反笑,柔声而道,丝毫没有绑匪的气势:“相府千金大义凛然,傲骨嶙嶙,实在是叫人敬佩。”
言下有几分赞许之意。
“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是我轻敌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上官柔仪本还在为自己错付衷情而失落难过,被她一激,心头愤慨更甚,对李宴方白眼以待。
“照清,进来好好陪着上官小姐,若今夜之事出了纰漏,你便护着她离开京城,不要叫北戎的探子发现踪迹。”
李宴方交代后便要离开,然上官柔仪一听事关北戎,连忙追问:“什么北戎,有人要谋反吗?”
李宴方道:“不仅是北戎的探子,还有鄂国公府的探子,也许还有宋王的探子……你祖父是太后一手提拔的心腹之臣,若有人要反太后,你们上官家只怕会如履薄冰。”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几岁小儿都能熟诵的古语。
“鄂国公勾结北戎王子那木拓欲谋反,他们先在大猎之时暗杀萧偃,而后又欲发兵九成宫下,逼宫。”
“你……有证据吗?”上官柔仪愤怒渐消,心知此事牵连甚广,不敢意气用事。
李宴方淡淡道:“有,所以我绑了你,让宰相必须相信我,配合我。”
“我一开始就想据实以告,然而就算一五十一地与你说清楚,我也不能放你回去,不如让你恨着我算了。”
那时相识,李宴方只是希望能借助上官柔仪搭上宰相这条线,朝堂上也能有个帮忙说话的人物。至于绑架别人那如珠如玉的宝贝孙女,那还真没想过,眼下时局所迫,她不得不为之。
上官柔仪哑然,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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