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摊约莫半个时辰,雨滴零零星星地砸在脸上,然后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将路边的野草卷倒一片。铺天盖地的暴雨落下,雨珠又大又密,噼里啪啦的。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江行鲤抹了一把,又糊住了,再抹一把,还是糊住的。
懒得擦了,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吧。
她记得,几年前去过明荣庵一次。
当时她不小心走丢了,一个人在林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后来是……是怎么回去的来着?
记不清了。
江行鲤凭借记忆判断方向,明荣庵的山门在雨幕里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环是两只生锈的铁狮子,被雨水浇得黑亮。
上前叩门,铁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沉闷。
等了许久,门缝里探出个小尼姑,光溜溜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施主,这么晚了……”
“叨扰了。”江行鲤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夜深雨急,想在贵庵借宿一晚,还望小师傅通融。”
小尼姑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侧身让她进去了。
院内青砖铺地,廊下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路。两辆马车停在院中,马匹拴在棚子底下,正在吃草。
江行鲤跟着小尼姑穿过院子,被领进了一间厢房。
“施主先歇着,我去给您烧些热水。”小尼姑说完便退了出去。
江行鲤浑身湿透了,冷得她直打哆嗦,她伸手拧了拧裙子的水,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尼姑回来,想着出门去找身干衣裳。
推门出去,廊下空荡荡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响填满了整个院子。她沿着回廊往前走,左拐,右拐,再左拐,然后发现……
她迷路了。
明荣庵不大,但弯弯绕绕的,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也不太一样。她走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有人的地方,倒是越走越偏,两旁的屋子也越来越旧,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
远远地看见一间低矮的屋子,像是柴房。
没有路了。
她转身准备回去,脚步刚迈出去,忽然顿住了。
雨声里,隐隐约约地传来声响,像哭声。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走近了几步。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江行鲤的脚钉在原地。
这声音……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柴房门前,“陈望君?”
哭声骤然停了。
门内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继而是一声闷响,仿佛有人重重撞在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又尖又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江行鲤!江行鲤是你吗?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江行鲤拧眉:“谁要杀你?”
“我爹,陈家的那些人!他们要把我弄到农庄里毁尸灭迹!”陈望君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门外的人就会走掉,“快救我出去,那几个婆子躲雨去了,她们马上就回来了!”
江行鲤冷笑一声,道:“陈望君,以你我的关系,你出了事,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在雪中送炭了,你还指望我救你?我是这么好心的人?”
“我求求你了!我们虽然有龌龊,但至多是言语上刻薄几句,也不曾伤过彼此不是?你帮我这一回,就当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当……就当看在二殿下的份上!”
江行鲤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和魏云昇有什么关系?”
陈望君沉默了一下,“你把门打开,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江行鲤又笑了,“这时候了你还要挟我?”
“我不是要挟你!”陈望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我是求你!我,江行鲤……”
“我怀孕了!!”
划拉一道惊雷劈下来。
雷光映亮江行鲤骤然失色的脸上,雨声哗哗的,像有人在她头顶不停地倒水。
她艰难开口:“是,是……”
“是殿下的……我爹同意了的!他说反正我要嫁给殿下,早些晚些都无妨,谁知道殿下忽然失踪,这步棋只能作废,这个孩子留不得,我也留不得……明明是他点了头的,是他要我对陛下主动点,他怕陛下……江行鲤,你帮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砰。
柴房里传来膝盖磕在泥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额头叩击地面的声音。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江行鲤看着紧闭的门,听着里头那一声接一声的磕头声,浑身都在发抖,好似有一把大勺子在她脑袋里搅啊搅,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狠狠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怎么,不要你陈家人的风骨了?”
她弯下腰,在四周摸索起来。
雨太大,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砖头。她抠出来,掂了掂,走到窗边,抡起来就砸。
咔嚓一声,窗棂断了一根。
一声,又一声。
一连砸断了五六根窗棂,终于豁开一个容人钻出的缺口。
江行鲤丢掉砖头,将手伸进洞里。
“来,我拉你出来。”
陈望君扑过来,冰凉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江行鲤用力往后拽,碎木茬子划破了陈望君的手背,血珠子冒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顾着往外爬。
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廊下,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江行鲤眯起眼睛,看清了陈望君的模样。
才几日不见,她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稻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望君。
那个永远衣冠整洁,昂着下巴,说话刻薄得像刀子一样的陈十六娘,此刻蜷缩在地上,像被雨淋透的猫,浑身都在发抖。
江行鲤低头看了看自己——
湿透的衣裳,散乱的头发,沾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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