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怎么样?褒奖你吗?
裴姻宁的额头突突地疼,她凑过去把手指头伸到易监正鼻子下,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但好歹会喘气儿。
“他没看见你吧?”裴姻宁问。
郁骧摇头。
裴姻宁盯视了一会儿,随便扯了张布,把易监正的脑袋裹起来,以防止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误会是他们干的。
随后将郁骧拽到一边。
“你看见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我只是来找你的。”说罢,郁骧的眼神顿了顿。
裴姻宁的耳铛少了一只。
“如果真是刺客,为什么不索性杀了他,只把他打晕过去?”
郁骧的目光慢慢从裴姻宁的耳垂上收回来,道:“杀了更麻烦,血会溅到身上,容易被人发现。”
裴姻宁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刚才那股在刀剑间时感到的不对劲再次涌了上来。
窗户的缝隙里,丝竹声伴着唱词远远飘来。
“众勇士,随可汗吾,将那朔凉王斩于马下!”
伤害易监正的人怕血溅到身上,是为了掩人耳目。
还有那些刀剑架,为什么是满的?现在台子上的人,拿的是什么刀?
两条线索联在一起,裴姻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冷汗沁出。
真的有刺客!
她立即冲到门边,想要报给禁军,身后的郁骧又提醒了一句。
“刺客是狁族人。”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叫什么吗?”
郁骧和萱吟夫人是边民,也正是因为战乱,才流离失所漂泊到了帝京。
他自然清楚狁族人的特征。
裴姻宁顿觉棘手。
如果是寻常刺客便罢,狁族刺客,恰巧漓容煦最近和那个叶护奚昂有所交集,加上玉刀歌名义上是由漓容煦所督办……
如果就这样报给禁军,至少大皇子那一党一定会弹劾漓容煦勾结外敌,意图趁万寿节刺王杀驾。
哪怕没有落到那个地步,太学里这些经手万寿节的人呢?
酷吏可不会管你无不无辜,但凡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少不得会被扒层皮!
这时候出头,就是主动将把柄交到别人手上!
“你说得对,事涉勾结外敌谋逆,不是我能沾手的,我得先保住我自己,然后……”
但是,还有谁能解开这个局面呢?
让漓容煦偷偷调动禁军救驾?谁会信这是将功折罪?
放一把火打断玉刀歌?等找到火油之物,恐怕刺杀已经开始了,宫中护卫又不是吃干饭的……
裴姻宁纵然平日里腹中妙计千万,此事突然,一时也乱了方寸。
忽然,裴姻宁察觉一股气息靠近,一回头,不知道郁骧何时站在她身后,仿佛是从她身上嗅见了宫中的熏香,神情有些异样。
“你和漓容煦这么快又和好了?”
“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
“你的耳铛是他拿走的吗?”郁骧幽幽地问,“告诉我,台子上那几个刺客,我就替你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摘几朵花似的。
裴姻宁刚想说他说什么胡话,但眼前不禁又浮现出那日他徒手挖出人脊骨的场面。
不像是人能办到的。
“这一场扮狁族蛮夷的不会超过六个,你能在不被人发现端倪的情况下,打晕几个?”裴姻迅速理清思路,“只要打晕他们,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找人把刺客拖下来,有活口,一切都好解释。”
有活口,就证明他们并不心虚,哪怕天后和皇帝问起,也可以说当着万国来宾的面,不好堕我大漓声威,才出此下策,将刺客暗中捉拿。
可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郁骧做得到吗?
“你……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你又和他在一起了吗?”
裴姻宁有些恼了,不明白生死关头了,他还问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她捏了捏耳垂,不自在道:
“是他抢走的,我下次会找他要回来,不会让你把这个东西戴一辈子。这样……你放心了吗?”
她说完,推开门抓紧时间向戏台赶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郁骧在她身后低语了一句话。
“……只要你不是真心喜欢他,他就不会死。”
…………
夜幕降下,繁星点烛。
旌旗飘摇,觥筹交错中,皇帝缓缓打了个呵欠。
“这扮朔凉王的,虽说清俊秀气,却也还是未有王弟当年英姿之万一。”
皇帝言罢,看天后只是姿态慵懒地观戏,并不言语,遂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母后这些年忙于政务,已许久未曾提过王弟了,怎么会突然想在太学看这玉刀歌?”
天后的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淡然道:
“那日梦到了你父皇,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问我,缘儿回家了吗。有时,我也会像个母亲一样,怨恨他为何早早地抛下了父母,就这样去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轻声劝慰:“母后,自古忠孝难两全,王弟宁死也不肯让蛮狄以他为挟屠戮百姓,身虽死,却永耀青史。”
“我从未说他当时做得不对。彪炳史册也好,活在百姓心中也罢,可午夜梦回时,我也会想,他死前受那些蛮夷一刀一刀挫骨扬灰时,是否会有那么一瞬,后悔生在天家呢?”
哪怕是说着这样的话,天后的声调仍然平缓,好似在说着旁人的事。
唯有皇帝的瞳孔缩了缩。
母亲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表露杀意了,可她的杀意,却比当年更加锋锐。
“绻哥儿,你说,当年害死他的人,除了于卿家,朕都杀光了吗?”
皇帝听到母亲唤他的小名,手中的酒盏颤抖了一下,酒液满溢而出,沾湿了衣袖。
他立即看向天后,后者轻笑。
“看你,只顾着喝酒,杯子都拿不稳。”天后淡笑道,“换这清饮茶吧,好似叫‘野见春棠’,不知谁贡上来的,倒是个雅物。”
皇帝谢过,接过茶盏,但那茶中春棠,落在眼底就好似淬了毒一样,怎么也递不到唇边。
此时,一道白芒照过双眼。
羌管声淡,琵琶奏杀,此时月入云霾,玉刀歌的第三幕亮起。
群狼刺忠王。
“十年征战无寸进,只因朔凉王旗来,八方部族无安歇,雪山天神少祭祀!大风啸,大风号,今夜大敌亲护嫁,万军铁蹄踏,长刀如狼牙,血涂月下杀!”
随着战歌和狼嚎,数只狼头凶神恶煞地出现在暗处,手中弯刀闪烁,一步一步踏向戏台边缘。
他们离天后和皇帝,仅有三十步。
很快,随着激昂的鼓点,这个距离再次拉进。
二十步,十五步……
直到一阵箫声响起。
倏忽间,朦月出云间,华纱映寒甲。
一副银铠如明月坠地,缓步登台。
他无一言辞,只因多年宿敌,他和始骊可汗只需一照面,就了然对方的杀意。
狁族不是来接受和亲的,身后那个只有封号,并无高贵血脉的玉刀公主,只是这场谋杀的借口。
——殿下,快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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