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韦家三郎说要替于清鱼给他们清账,四周的商贩喜笑颜开。
“还是韦公子体面,一个书香世家,活成这样,啧啧……”
于清鱼面红耳赤,仿佛被当众抽了个火辣辣的耳光。
他看着泥地里的白纸,突然咬着牙开口。
“不必了!”
刚才还高兴的商贩们急了,本以为能摆脱这个老赖,不想对方这样不识相,一时间七嘴八舌闹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大车堵住前路,这边韦家马车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前方是谁的车驾?”
“回三郎,是控鹤监的易大人。”
“让路。”
这声“让路”毫不犹豫,于清鱼全部听在耳朵里,有些不可置信。
韦家这样的世家,竟然要给下九流草民出身的易监正让路。
这世道怎么了?
他远远地看着韦家马车退至道旁,由三五个宫人随行的易监正乘车而过,到了他附近时,刚才还不肯下车的韦三郎居然下车了,人还没见到,就朝着车驾虚虚一拱手。
“易大人,韦府新到了一批龙团凤饼,可有余暇赏脸指教?”
“本官忙着万寿节,今日疲乏,改日再说吧。”
说完,车里的易监正仿佛发现什么,突然挑开另一边车帘,看向路边正在捡拾劣纸的于清鱼。
于清鱼紧张了起来,这几日帮忙改戏本都是躲着人做的,没和这位监正说过两句话,就是怕他计较那日和父亲的争吵。
“小于郎君,本官正要去西市吃茶,可要一叙?”易监正微笑道。
竟是全然没把旁边的韦三郎放在眼里。
于清鱼看着那韦三郎呆滞的表情,心底莫名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快意。
他这几十年一直没享过什么福分,一直被人踩在脚下,这还是第一次当众落了世家子的脸面。
没想到……竟是这样快意。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西市的茶楼里了,面前摆上了香气袅袅的煎茶,盛放点心的碟子箍着金边,拿在手里,比那叠沾了泥灰的纸还要压手。
“易大人,您……刚才说?”
对面的易监正笑吟吟地,仿佛之前和他父亲的龃龉并不放在心上似的。
“我年岁渐长,恐怕再没机会在天后陛下面前献艺了。你不同,你芳华年少,又通读过玉刀歌,做这朔凉王,再合适不过。”
“只……只是扮一回吗?”
“哈哈。”易监正大笑一声,“想什么呢孩子,你以为韦家为什么追着我拍马屁?谁能登台献艺,谁就有机会侍奉圣人,可我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于清鱼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惊吓不已,连忙起身,不慎碰翻了茶具。
“这怎么能行,父亲他不可能……”
金贵的茶水打湿了于清鱼单薄的衣衫,他没能把话说全,因为他清楚,这一杯茶,比他全身上下都贵。
易监正没生气,道:“小于郎君,说句难听的话,夫子已是风中残烛,你若真的孝顺,就应该趁年轻往上爬,让你父亲安享晚年,而不是抱着一堆欠账潦倒而死。”
“……晚生考虑考虑。”
望着于清鱼离去的身影,易监正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于夫子看见,自己的儿子成为他眼中攀附权贵的佞幸,是什么表情了。
…………
宫中。
漓容煦正在整理衣冠,身侧的宫人一脸为难地上来禀告。
“殿下,太学最近发生了一起龃龉。”
“什么?”
“寒门士子彻夜排队向于夫子求经,却有门阀世家子行事跋扈,公然朝人头上泼水。”
漓容煦:“好大的胆子,生员乃是未来的父母官,谁敢如此放肆,没人管吗?”
内侍:“是裴娘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万寿节在即,太学上下洒扫祈福,也是惯例。没准是些愤世嫉俗的酸儒借此发挥,也说不准。”
内侍无言以对,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容煦这才停止了自说自话。
梁贵妃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儿子,笑道:
“遇到那丫头的事,你倒是灵活得很。听说你把万寿节的事都交托给她了?”
漓容煦是第一次听到母亲在裴姻宁的事上放软了口气,他愣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道:“她做事稳妥,母妃这两日不也总听那易监正夸赞她吗?”
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却不想梁贵妃道:“说的也是,仔细想想,你若真的有这样一个懂得周全的正妃,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句话好似一捧花朵不期然地砸到了漓容煦的脑袋上,他既惊又喜。
“母妃?!”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梁贵妃喝了口茶,在他期冀的目光下,淡然道,“今早我去拜见天后,她老人家有意在万寿节上为你赐婚。”
漓容煦整个人都禁不住激动到颤抖起来。
可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天后属意谁?”
“天后开恩,说孩子大了,要自己选。”
漓容煦先是被喜悦满满地涨开,可马上,又碰到了一根刺。
那根刺,是被父皇看中的虞芳菲。
他不由问道:“那如果我心有所属的话,虞芳菲怎么办?”
“听陛下的口风,过几日打算提一提虞家的爵位。”
虞芳菲年少,哪怕辜负了她,她也是放得开的。可天子隆宠,却不容拒绝。
如果这一次不趁着天后的庇护救虞芳菲,那就真的没人救她了。
漓容煦沉默了。
刚刚还浸在喜悦里的肺腑陡然沉重起来。
梁贵妃接着道:“最迟今晚虞家就会听到信儿,前来求见,你想清楚利害得失,给人家一个准话。”
漓容煦整个人僵住,好在旁边的内侍及时凑上来递上一张花笺。
“裴娘子请殿下过府品鉴新茗,可要……回绝?”
看气氛,内侍其实是不该说这话的,可出乎意料地,一直神情淡淡的梁贵妃此时却绽露了微笑。
“去吧,这是你自己的事,天家儿郎,本就不欠外人什么,就算不救,也谈不上辜负。当然,只要裴家丫头和你两情相悦,母妃站在你这边。”
漓容煦微微动容,甚至于鼻尖有些酸楚。
他对着梁贵妃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时,却未看见母妃眼底那复杂的神色。
他离开后,内侍小心翼翼上前询问。
“娘娘,就这么让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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