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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依稀二十年

小说:

[综武侠]出关

作者:

颜延卿

分类:

古典言情

自从翁家请来沈县令,并众位乡绅到家中一聚后,在县里的人缘竟似好了很多。过了几天,各家又斗了分子还席。不上两个月,翁家的大娘子,闺名苏苏的,竟也能到方家的堂上坐了。方家的老太太忽然发现这位平日里作为大家嚼舌根谈资的大娘子,竟然是一位知节守礼的美人,何况翁大娘子每次来做客,礼都不虚,是以本地的几位乡绅家的妇人,都不由得爱她。几人坐在一起,叙的都是家常话,谈治家的种种繁琐事务。这一日大家聚在方家的内堂上,那刘家的娘子,就问苏苏道:

“大娘子,你知道管家是难事,我们这清白读书的人家,里里外外尚且还倒不开手去,娘子庄上闲人恁多,家常怎生受得?”

话里话外,暗指众乡绅受邀到翁家庄上的那天,众人转过回廊,早听得屋后一阵嘈杂,本来他庄上到了这园子的后边就变做好一个幽静所在,若非翁天杰的心腹朋友,是不叫进来的。可是如今却是众人眼睁睁看着一帮人喊打喊杀地从厨下柴房里冲了出来,追着一个人。那人慌不择路,竟是快要撞进人堆里来了。还是边洪跳过去揪扯了他一下,道:

“好没规矩!不知道大人、老爷们在这里么?”

孰料他这一拉扯之下,那人的破衣烂衫竟然给撕得破了,哗啦啦一大堆金珠玉宝从衣襟里漏了出来。在场众人都是家里有庄有田,用着许多仆从的,一见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家里的下人,偷了主人的东西,被追在这里。只是他为何又从柴房中出来呢?

许多双眼睛都等着看笑话。不多时后面的一帮人也都追到,原来铁传甲见公孙雨等人不在,知道他们或许又往柴房里聚起来赌钱了,因此上过去瞧瞧,叫他们先把摊子散了,不要让主人家当面出丑。去了一看果然如此,几个人趁着酒劲,正把一副骨牌搓得哗啦响。公孙雨喝了些酒,面色通红,此刻对翁天杰满心的不忿,嘟嘟囔囔地道:

“他巴结他的有钱人家和县令老爷去了,还不准俺们在这里和朋友们乐一乐?”

传甲弯下腰来,低声道:

“这些人是你哪门子的朋友!何况县尊也是英雄人物。”

又说:“难道翁大哥不曾请你去作陪,你自己一扭头走了。”

公孙雨不为所动,道:

“我看不惯他这样儿。”

传甲板着脸道:

“我把易二哥叫来。”

公孙雨想了想,翻了个白眼,罢了手了。他却又不忿这么乖乖地听了传甲的话,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个什么人来,道:

“你替我打完了这几圈来!”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不巧正从他身边路过,被抓了壮丁。原来是个厨下的杂役。这人本不愿招惹这帮聚在柴房中的醉汉,悄没声地蹇进这混杂了汗味和酒气的柴房里,收拾了一捆柴,待要再溜出去的时候被公孙雨给扯住了。传甲笑道:

“你和他过不去干什么?”

但是那杂役被他一拉,险些没在桌上跌了一跤,他又赶快爬起来向前猛跑。传甲目光闪动,只见这人行动笨拙,而且刚才在桌上磕了好大一声,顿时起了疑心,叫道:

“有贼!”便两步追了出去,其他人都来了劲,况且知道捉住了贼,主人家当然要赏,便都一窝蜂地追出去。孰料不追还好,一大帮人全追出去,场面极其难看。及至边洪一拉一扯,原是想扯住贼人不叫他跑,想不到一下撕裂了此人衣襟,哗啦啦地财宝落了一地。当下客人们都伸长着脖子观看。幸好还没等他们看清楚,传甲就从后面追到,飞起一脚将这人踹倒在地下,刚好遮住了这堆东西。他又坐在这人身上,提起拳头来,先骂了两声,然后就打。不过总是骂得多,打得少。真打死了,则岂不是永远也问不出这桩失窃案的来龙去脉了?翁天杰自然也晓事,趁传甲骂人的工夫,赶快糊弄着众人一道远离此处,上后堂去了。

事后查起来,这杂役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人家的东西藏在柴堆里,当日他正要趁主人家摆宴的时节卷了财物逃跑,想不到正正好被人撞破。

刘家娘子当着众人提起这件事,当然就是想瞧苏苏难堪。翁家的人惯爱结交匪类,自己也和强盗之流差不离,这是本地的一个常识。苏苏仍故作镇定地道:

“我丈夫是个粗豪性子,在外头结交朋友,妇道人家,哪里管得了他。俺也常劝他说,交朋友要留心一些儿,莫要往家里引出灾祸来,可是我丈夫总说,他昔日在军中,拼的是生死,若没行伍里的兄弟们帮衬,自己说早死了十八回,所以现在见了人家有难,他自己先忍不住要帮。这个贼人,原不是他的甚么朋友,竟是俺庄门外的一个叫花子似的人物,我丈夫看他可怜,才叫他往厨下寄身,想不到人就这样地无情无义,反过来坑害主人!”

说着,悲从中来,竟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道:“妾那时在南边的家里,就时时刻刻地担心他,生怕刀剑无眼,叫汉子有个三长两短。想不到他离了军中,也还是免不了要担惊受怕,万一他藏了祸心,跑到内堂去行凶呢?想想好不后怕也!”

这些妇人们原是打算看她笑话,可是见她哭得这样可怜,也不由得感慨万分。大家都是深宅的妇人,都深深地理解着做妇人的难处。那刘家的娘子,忍不住走到了苏苏的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替她往香茶里放了一勺儿熬成稠稠的糖桂花,道:

“妹子,原是咱每一家有一家的难处。俺?还羡慕着你呢!好歹你的汉子是爱交朋友;男子汉要干一番事业,怎能离了朋友?这原是他的出息。我却羡慕翁老爷对你是一心一意,不像俺家那个,不管外头甚么香的臭的,只管一顶轿子抬了来家。”

说着,她还忍不住气得手发抖,险些儿把手里的茶杯子砸了,当下杯子和那小碟儿在一处磕得直作响,好像这副杯子在打冷战似的。原来这刘家的丈夫近日新娶了第五房,家里的正撕成个鸡飞狗跳。这次方老太太摆起席面儿来,一半是为了请这些媳妇们陪伴刘家娘子散心的。本地的几户人家彼此都沾亲带故,因此刘家娘子管方老太太叫声姑姑。她道:

“姑娘,我家的汉子忒不像话了!他既做得出,不怪我在这儿提起。我婆婆去得早,也不能管束他些儿个。如今正在你老人家与我做主的时候了,求你老人家与我想个法儿,不然,难道让家里成个烟花巷子,成什么话?”

说着说着,忍不住和苏苏对着落下泪来,场面本来甚为滑稽,可是妇人们却都笑不出。还是苏苏哭了一阵,知道要从袖中抽出汗巾儿与刘家的娘子擦泪,道:

“姐姐,过日子也只好知足罢了,你们家子息旺盛,更胜过我这样膝下一个也没有的。”

刘家的娘子哭道:

“若是无儿无女,他娶进小的来也罢了,如今家中儿女双全,这分明是爷们贪恋春色,在外头玩个不住,还要把家里也弄得乌烟瘴气,还教坏了我的孩儿。待要说他,他却一心都在那小贱人身上,何曾肯听我一句半句?”

苏苏听到这里,反倒笑了,道:

“哎,难道我家那个是省心的?一句话说不对,他就要大呼小叫。咱每这些妇道人家,嫁了汉子,便如得了个功名在身上似的,笼络丈夫,就好似男子汉在衙门里笼络上官,一些手段不可不知,如此把得家定,才是妇人之德。姐姐若不嫌我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小聪明,我可要向你讲些家常趣事儿,只盼姐姐莫要取笑。”

刘家娘子当即破涕为笑,低声道:

“真个?”

当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两人低声说了一回,不时窃笑不已。那刘娘子还将一双金嵌珠点翠盘长耳环送她,这是内宫中传出来的好东西,是昔日定亲之时,刘家送的礼物,虽则十多年过去,刘娘子色衰爱驰,但她依然将这副耳环整日介戴着,如今竟然摘下来送了苏苏,众人都吃了一惊。

苏苏也当即将自己的一副翠嵌珠宝蝶纹耳环摘下来,亲手与刘娘子戴了,两人手拉着手,亲如姊妹。从此二人日渐密爱,常常过彼此庄上吃茶不提。

且说传甲当日擒住了贼人,捆在柴房里等翁天杰问话,他因惦记着那些财宝,因此不曾自己亲自看着贼人,却叫边洪等人先打着审问。他自己将宝物拾掇起来,暗暗地记住了名目,见是七八样珠翠,或者与贡物不相干,却是苏苏的妆奁也未可知。却不知沈炼瞧得真切,他却是从上官那儿,看过贡物的礼单的。

传甲撕下衣襟打了个小小包裹,散席后亲手还与翁天杰,又请他一道去审问贼人。翁天杰一声不吭,将包裹放在书房里锁了,和传甲一道过柴房来。半道上却又接了西门烈飞跑过来报告,说那贼人好端端的,竟口吐鲜血,死了。

二人连忙过来看尸体,传甲手下有准头,料自己绝不可能把人打死。翁天杰亲手翻检尸体,也未发现什么严重的外伤,于是面色更加阴沉。当时柴房里乱哄哄的,几个翁天杰心腹的人、尸体、散落一地的骨牌和柴火,并那张破桌子和几张条凳,令这个房间显得分外逼仄。翁天杰忽然对传甲道:

“铁五弟,你可能瞧得出这贼人的来历?”

传甲道:

“愚弟只能勉强一猜。”

他便将这人的脸给扭了过来,尸体面目狰狞,皮色青白,嘴唇发紫,嵌着深深的齿印,显然是给毒死的。这样能令人速死的剧毒,即使在江湖上流传也不广。此人的半边脸上都有狰狞的疤痕,看着相当骇人,且一只眼也废了,原是个半瞎,要不也不能慌不择路往客人堆里跑过来。当日他在翁家庄门前要饭,自叙便是小时候不慎向火炉中毁了半张脸,从此父母双亲都畏惧、嫌弃他,从小到哪儿都被人驱赶,长大了也找不到糊口的营生。翁天杰因此才心生怜悯,叫他在厨下干活。

传甲此刻却指着这疤痕道:

“此人的伤疤绝不是幼时成的,看这痕迹,不超过一年。应当是专为了蒙骗大哥,自毁了容貌。”

众人都悚然震惊,只有边洪笑道:

“你就呲吧!为了汉子打扮成花儿粉儿的咱见过,为了汉子把自己烧成鬼的,不曾见。”

传甲摇头道:

“他那半张脸如此地怕见人,只有一个原因。”

翁天杰便已明白了。原来本朝对流刑的犯人,照例要往脸上刺字,这些人即使刑满归来,也难再做人,往往被逼得群聚为盗。茌平县外的十万大山之中,东平十虎的麾下,就不少这样的人物。

这人将脸烧得糊烂,一定就是为了掩盖刺下的字迹。翁天杰沉默良久,摆手道:

“老七老八,你两个去把这人埋了吧。”

一个死人倒并没有给翁家庄的生活带来什么波澜,只是翁天杰从此叫他庄上的几个帮闲编成班次,轮番巡逻。过了几天,传甲在衙门前扯住了边洪,把他拉进驿丞的那间小屋里,提起拳头作势要打,把边洪吓得了不得,慌忙道:

“铁壮士,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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