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烁辰似笑非笑。
他知道裴蕴手底下有个资助贫困生的基金，郁琰是目标对象之一。之前他在国外没怎么留意过，刚看了资料才发现，在一群学生中，裴蕴对郁琰是最特别的。
不止学费生活费，十三年里，裴蕴还送过郁琰不少礼物。甚至后来郁琰博士毕业，五年里，他研究所的所有经费，除了国家拨款，私人资助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裴蕴。
他一开始觉得是郁琰能力太强，裴蕴想绑着天才给自己打工。一直到刚才看了郁琰的演讲，再看裴蕴现在的表情。
祁烁辰突然有了个恶劣的猜想。
学业资助或许只是幌子，郁琰其实是他爸包养的小情儿。
“没什么。”祁烁辰笑道，“刚来的时候看到您跟郁教授在研究所楼下说话，就问问。”
裴蕴：“管好你的眼睛。”
郁琰不喜欢被媒体追捧采访，演讲结束后就跟着外卖员从礼堂偏门溜了出去。
旁边就是图书馆，郁琰抱着牛皮信封袋，刚走进去，就被迎面跑来的一男大踩了脚。
“抱歉抱歉郁教授！！”男大看着郁琰被自己踩脏的皮鞋，冷汗直冒，这鞋一看就很贵，要不是最近吃谷打游戏花了太多钱，他才不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活，“我不小心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您那儿帮你洗鞋吧！”
郁琰扫了眼鞋头上黑黢黢的一块，不甚在意：“没事。”
又看看男大手里两个手机，皱眉：“走路别看手机。”
不止走路，郁琰大多时候都不喜欢学生看手机，男大连忙说是，又道了好几声歉才走。
图书馆一共五层，规模堪比欧洲一个小国的国立歌剧院，楼梯呈环形。
教授专用研究室在顶层，郁琰一路往上，不时有学生跟他打招呼"郁教授好！！""教授我刚看了您的演讲特别精彩！！"，郁琰一一回应，眼睛见缝插针往下瞥。
接近五楼，郁琰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四处望望，眼看没什么人，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摸了下自己的鞋头。
掉皮了。
郁琰皱眉。
他平常喜欢穿搭，之前裴蕴每个季度都会叫人送来很多当即新款，有高定大牌，也有小众设计师款。郁琰不是非要穿贵，但不得不说很多贵的衣服剪裁设计确实好，加上当时他对裴蕴暗怀情愫，穿对方送的衣服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然而事发后，那些东西他都还的还烧的烧，现在柜子里剩下的都是他自己买的。
五位数的鞋，刚穿第一天就被踩掉块皮，虽然就很小一点，郁琰还是肉痛。他弯着腰，拇指在鞋头上反复揉搓。
掉了就是掉了，搓不回来。郁琰认清现实，叹气，直起身。
“郁教授您好。”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郁琰转身。
一个青年站在下面一格台阶上。青年生着一张极英俊的脸，眉骨轮廓深邃，眼型狭长锋锐，眼中含笑，正盯着他。
“我叫祁烁辰。我特别喜欢您刚才的演讲，能跟您加个微信吗？”
郁琰打量眼前的青年，上身一件灰色卫衣，胸前挂着一根线条锋利的银色吊坠，两只手带满听令哐啷的饰品，看着不太像正经来学习的。
而且，他总觉得眼前的青年有点眼熟。
郁琰：“抱歉，不太方便。”
除了实验室的学生，郁琰连任课班级的学生都不会加，主要全校七万个学生，六万六千个都想加他，剩下那四千个怀旧，非要加QQ，实在加不过来。
郁琰转身要走。
眼前突然掠过一片影子。
祁烁辰跨到他上方的台阶上，双手揣兜，逆光而立。
郁琰蹙眉。祁烁辰头上是一扇窗户，光线压着他头顶，对方大半张脸埋在黑暗里。
他不矮，奈何身材清瘦，祁烁辰看着至少有188，卫衣宽松看不出体格，但能感觉出骨架不小，往他面前一堵，去路全部截断，压迫感骤然袭来。
一般学生被他拒绝后都会说没事没事打扰您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敢堵他路的。
郁琰懒得跟小孩搞，刚要从旁边绕过去，祁烁辰突然抓住他的手。
郁琰：？？
祁烁辰一手抓着他，另只手掌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推到旁边的墙上。
这他妈遇上神经病了？
郁琰刚要发作，余光突然被一片褐色填满。
四个学生一人一角托着个大箱子，夯吃夯吃路过。原本宽敞的楼梯间被他们占个满满当当。
要说的话卡在嗓子里，郁琰闭上嘴。
他被祁烁辰锁在墙间，小青年火气很足，身体好像块烙铁，明明没碰到，但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意。
常年冰冷的手被轰得滚烫。眼看学生过去，郁琰道：“可以放开了吗？”
祁烁辰笑了下，拉着郁琰的手，单膝跪下。
四个学生卧槽一声，吓得差点连人带箱从楼梯上滚下去。
祁烁辰从裤兜里掏出两管鞋油和一块软布，他先用布把郁琰鞋头掉皮地方的灰擦掉，再依次把两灌鞋油挤入手心，融了颜色后，小心抹到破皮处。
郁琰低着头看祁烁辰帮自己补鞋，脑子一片空白。青年轮廓深邃的脸上满是认真。过了会儿。
“好啦。”祁烁辰抬头对郁琰笑，“等干了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郁琰薄唇微抿：“你先起来。”
祁烁辰听话起身，见郁琰盯着他手上的鞋油，笑道：“这个牌子的鞋皮都脆，不过确实好看，我平常也爱穿，正好口袋里有工具呢。”
这也太巧了。
郁琰低头看鞋，疤痕修复如初，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郁琰：“……谢谢。”
祁烁辰说不用谢：“能让我加您微信吗？”
郁琰看了他一眼。
郁琰：“你对我说的什么内容感兴趣？”
“就是您最后说的通过建模反向塑造大脑。我之前也想过类似的问题，但感觉不是很全面……”
其实全面得能写一本辞海。祁烁辰就着他公司最近遇到的几个技术问题，延伸到原理层，避重就轻地说了几点。
郁琰原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出意外：“你研几？”
“大四，川云大学计算机系。”
郁琰默默。
祁烁辰想的确实不全面，但就本科生而言已经非常难得，甚至有些观点还很新颖。
“……我平常回消息不太及时。”郁琰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
“没事没事，您抽空随便回我两句就好，不回也行。”祁烁辰像个绞尽脑汁终于得到皇上临幸的小宫女，一脸受宠若惊的兴奋，“能加到您我已经很满足了！”
周四下午两点到六点是郁琰闭门研究时间，只要没课，他就会在图书馆泡一下午，核弹来了都不挪一下。
加完微信，郁琰跟祁烁辰说了句有空再说，转身就把自己关进研究室。
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祁烁辰下楼，收到贺铮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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