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平市第一监狱。
“张志源!有探视!”
铁栅栏被敲响,狱警的声音响起。
张志源抬起头来。
看向——
探视间的玻璃隔离之外,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精致华美到不似真人的青年。
“你是谁?”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张志源,狱中生活怎么样?”
青年只说。
这瓷偶一般的青年脸上分明没有半点情绪可言,语气中却带着戏谑笑意,轻佻而散漫。
这割裂到几乎诡异的一幕,让张志源一时间愣住。
“回答。”
瓷偶青年说。
这次他的语气总算符合了表情,是冷漠到没有一丝波动的平直。
“还好,比想像中舒服多了,热闹。”
被着气势迫住,张志源下意识回答。
“你为什么还没有杀乌至凡?”
青年的声音又变得轻佻戏谑起来。
这语气好熟悉。
张志源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思索着,片刻后,似乎恍然大悟,笑出声来。
“你怎么不不自己来问我?反而派了个传声筒过来?”
他哈哈大笑着,喉咙都有些发痛,猛地趴在玻璃上,一字一句:
“闵、朝、言。”
青年的表情一顿,显然没想到他在第二句话就能发现这个真相,眼中闪过一瞬狠戾。
“你是曲让尘吧,我听说过你。”
情势反转,张志源脸上神情了然。
“她最忠心的小狗……啧,好矫情的称呼。为什么你们这些人都像浪漫小说中毒一样?”
他说。
曲让尘的惊讶早已消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张志源身上穿着囚衣,神情却好像正在公园里野餐一般惬意。
“你为什么没有杀乌至凡。她说过,你的目的是复仇,行动不应该这么慢。”
曲让尘声音平直。
“因为我在等着她来找我啊,没想到居然来的是你。”
张志源轻哼一声。
曲让尘的目光锐利,直直刺向张志源,语气森寒:
“你要对她不利?”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这只忠诚小狗是不是要砸碎玻璃来杀我了?”
张志源笑出声来,微微眯起眼睛。
“……”
曲让尘依然狠戾瞪着他,完全不反驳。
他真的会这么做。
主人的安危大于一切,这是早已刻入生命的准则。
“不用担心,我可不是她的敌人。相反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她呢。”
张志源嗤笑一声。
他似乎想要靠在椅子上,做出一个闲适自在的姿势,
然而囚犯的铁质椅子完全由金属和螺丝构成,没有椅背。
他靠了个空,手打到椅子底部,发出一声响,有些无奈地直起身子。
“如果我小时候也有那么聪明,说不定我们家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他低声感慨。
曲让尘没有接话。
一如既往的,除了与闵朝言相关的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忠诚的小狗竖起耳朵。
“真厉害,真把人训成狗了。”
张志源感叹一句,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唏嘘。
“你现在听这种话,是不是都觉得是夸奖,不是骂你了?”
他凑近玻璃,带着笑问曲让尘。
曲让尘掀起漂亮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表情却很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在说:
不然呢?
曲让尘从来就不想做人。
做人有什么好的?
在那些所谓“人”的记忆里,只有饥饿,疼痛,无穷无尽的挣扎和苦难。
程百福和谢远朋都以为自己是闵朝言第一个“委托人”,但她们都错了。
她们不是第一个,
曲让尘才是闵朝言的第一个“委托人”。
他的委托,是祈求闵朝言的注目。
他的报酬,是他自己。
他将从此“属于”闵朝言。
而当他属于闵朝言之后,
他的生命才终于迎来温暖的东西,光亮的轮廓。
和火焰。
将他所有苦痛通通烧光的火焰,席卷了那个所谓的“家”。
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小小的曲让尘躲在灰暗的厕所里。
水将他淋湿浇透,烟的味道透过堵着湿毛巾的门缝传过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会死吗?
这一切真的会结束吗?
曲让尘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也许像阿言所说的一样,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挨打了,不用再挨饿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也许,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场火里,或者在这场火结束之后被抓起来,当作纵火犯审判。
曲让尘不害怕。
但他希望阿言是对的。
他希望,阿言说的一切都会成真,
他希望她的计划完美成功,希望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成为她想要的样子。
在饥饿和疼痛中长大的男孩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后来,
在很久以后的后来,
在他成为“曲让尘”之后的后来,他终于明白:
那是爱。
爱一个人,就会希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如她所愿。
或者,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哪怕这个世上的东西不能如她所愿,也不没关系。
他会将那些东西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还有七分钟。”
曲让尘看着时钟,缓缓皱起眉。
七分钟。
如果不能达成阿言的要求。
就杀了这个人。
他进了监狱,更能完成阿言的指令。
曲让尘面无表情地想着。
“放轻松~她让你来,又不是为了和我要信息的。她的智商,还能不知道,你撬不开我的嘴吗?”
张志源说。
“……嗯。”
曲让尘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擅长沟通和套取信息的类型,他是执行者,是一把完美的刀。
他做惯了工具,也乐于被闵朝言握在手中。
被她……使用。
想到这里,冰冷的瓷偶身体里不自觉升起一点热意。
像是心脏终于开始跳动着。
“小传声筒,告诉她,我知道她的意思了,她想要的,我帮她做到。不过,她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张志源敲敲玻璃,强行将曲让尘的神智拉回。
曲让尘点头,这是同意的意思。
“哇,你真的话好少。”
张志源翻了个白眼,又笑起来。
“她应该能猜出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后面帮我,那个家伙也确实让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过嘛……”
平凡的面孔因恶意的笑容而扭曲,他低声道:
“我现在想要过河拆桥了,我想,你的主人也一定乐于见到这一切。”
曲让尘的眸光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听着。
“小狗,你要小心了~那个家伙最讨厌的就是你了。最先想要除掉的,也一定!是你哦!”
张志源大笑起来,上半身全部趴在玻璃上,五官被挤成扭曲的形态,仿佛一张正在融化的油画。
画布的背景上,
是永远无法熄灭的疯狂烈焰。
“探视结束!张志源!”
狱警上前反剪住张志源的双臂,厉声呵斥,将人押回到囚室。
砰——!
铁门被重重拉上。
张志源被推入囚室,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他居然还在不停地笑着,肩膀耸动,胸膛剧烈起伏,让人简直疑惑那颗狂跳的心脏会在什么时候将肋骨也撞碎,冲出胸膛来。
“你们说,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笑着问。
囚室中一片寂静,没人回答他。
其他囚犯简直对这个精神病没招了!
张志源是个纯疯子,不怕打不怕骂,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都纯下死手,其他囚犯现在被逼无奈,只能躲着他,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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