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满着咖啡烘焙浅香的空气中，
盛怜允看着闵朝言。
她什么也没说，垂眸看着咖啡的拉花，半晌，忽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那些东西，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空气而已。”
她柔声道：
“从前是我执念了。”
她没说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闵朝言也没有问，只是将签了自己名字的合同推回去。
合同一式两份，闵朝言和盛怜允各一份。
“公司会派一个经纪人跟着你，有任何专业上的需要，都可以和她说。”
盛怜允说。
“很荣幸。”
闵朝言没有拒绝。
“还有就是……我有一个比较孩子气的弟弟，有点任性，但人其实不坏。他很想见见你，后续的一些对接工作，他会负责和你接触。”
盛怜允沉默片刻，开口道。
从见面开始到现在，闵朝言见过她虚伪的假面，也见过她真实的锋芒。
倒是第一次，见到她流露出这转瞬即逝的心虚。
“看来你弟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闵朝言似笑非笑。
想来对方是个难以相处的对象，这或许是盛怜允对她能力的一个考验。
“嗯……你可以自己看看。”
盛怜允的视线掠过咖啡店的玻璃窗，轻微一顿，又喝了一口咖啡。
闵朝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咖啡店的操作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店员。
他个子比原先的店员矮了一点点，但气势却很压人，往哪儿一站就有种房东前来视察的强硬气质，动作自信而坚定。
然后自信而坚定地把奶泡打冒了，漏了满手，烫得站在原地疯狂甩手。
闵朝言：……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连盛怜允那样处变不惊的人，都要靠喝咖啡来掩饰尴尬了。
盛殊玉看着自己掌心被烫出来的一片红痕。
他一双手生得极白，
掌心的一片红，像是莹润的玉，如今被熏染上了红色的烟气，
美丽中，又带着某种脆弱而狂乱的气质。
但盛殊玉如今可没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
他满心里想的都只有：
嘶——好疼！
都怪那个神神秘秘的闵朝言不肯到公司里头来，搞得他还要像现在这样，隐瞒身份跑出来偷看！
如果不是因为要偷看，要装成店员，他至于被机器烫到手吗？
他理直气壮地想着，
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分明可以伪装成一名客人，只需要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
又或者即使伪装成店员，他也可以只是简单的擦擦杯子和桌面。
如今店里没有客人点单，他根本不需要去操作自己完全没有使用过的，会发出高温蒸汽的机器。
身旁另一个店员沉默着拿过来一个冰袋，放在盛殊玉手边的柜台上。
盛殊玉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却没伸手去拿。
“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闵朝言收回目光，看着盛怜允。
盛怜允举着咖啡杯的动作一顿，默默将杯子放下。
“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直播？记得提前和你助理说一声。”
她平静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怎么样？”
闵朝言微笑回答。
“现在？”
盛怜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毕竟现在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素材，不是吗？”
闵朝言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直直望进盛怜允的眼睛里。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试探。
闵朝言的言下之意，是要用盛怜允这个看上去脑袋就不大灵光的弟弟做“素材”。
正如闵朝言并不是一个宣传爱与和平，善良与忍让的人。
显然，她所开启的也并不会是一场太友好的直播。
闵朝言在激盛怜允的情绪。
可对面那双眼睛中却没有出现任何情绪。
似乎她对这个弟弟的情绪，除了那一秒转瞬即逝的尴尬之外，便只剩空荡荡一片。
没有关系，没有回护。
盛怜允，
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闵朝言笑了一声，忍不住想。
下一秒，她真的拿起了手机，打开摄像头。
【您关注的主播@闵朝言开播啦！】
【欢迎来到@闵朝言的直播间】
手机内屏幕映照出闵朝言的面孔，她居然真的开启了直播间。
而直播间内部也疯狂涌入大量弹幕评论，在线人数从0瞬间飙升到了30万。
盛怜允的手机连接后台，可以看到上面各项堪称惊人的数据。
她的视线从那些数字，缓缓移到了闵朝言身上。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惊讶，赞叹，探究。
一个过气明星，一段压身丑闻，甚至是自杀新闻！
对于多少艺人来说，这是此生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可闵朝言仅仅只用一场直播，却能将自己翻盘到如此之程度。
一场几乎全民狂欢的诽谤和网暴，无数恶意中伤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向她射去。
而她平静地接住这数亿万只的箭，
让它们成为自己的武器，刺破她眼前所有的黑暗，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过气明星，
顶级主播。
而这，
仅仅只是开始。
-【路过的一只颜狗】：果然上班摸鱼有福利，今天又看到我女神（傻笑jpg）
-：楼上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路过的一只颜狗】：狗不摇尾巴摇什么
-：连闵朝言也有忠粉给她冲锋陷阵了……
-【猹猹我啊】：舆论不是都反转了吗，xy也撤诉了
-：公司撤诉不代表她没错！而且那个负债的来源是不是她还没弄清楚呢！
-：对啊！她还没洗白成功呢！你们就在这里替她冲锋了，小心被人当枪使了！
-【大吃一鲸】：用脚趾想想，一个会诅咒自己亲姐赶紧自杀的人，真的会替她承担赌债吗？
-：想想也是哈……
-【直接给我黄金屋】：不管黑不黑料的，她态度恶劣是确确实实的吧！
-【路过的一只颜狗（唯爱言言版）】：不管态不态度的，她长得好看是确确实实的吧！（得意jpg）
-：楼上狗哥id怎么了
-：颜狗当然是见美女就舔啦
-：楼上新来的吧？颜狗可是整个龙珠颜值节最严厉的父亲，他顶着这个名字在全平台逛了一圈，只留下了一句评论。
-：什么评论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他说[看着一群普人如此努力，好心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接给我黄金屋】：一个独舟小号在这里狂叫更心酸吧
龙珠平台的用户等级以船为单位。
最低级是“独舟”，意味着在平台没有任何消费，是个白板号;
最高级是“泰坦巨舰”，意味着在平台消费总额达到了千万级。
龙珠平台用户上千万人，有无数个“独舟”，却只有不到十个“泰坦巨舰”。
据说，在泰坦巨舰之上，还有一个超级等级，不以单纯的消费金额为界定，而是以全平台财富值排名为划分线。
可惜，至今无人解锁这个神秘等级。
“路过的一只颜狗”这个id在颜值区游荡多时，因为言辞犀利，点评直白，有一批小小簇拥。
但更多的，是看他不顺眼，为自家爱播打抱不平的粉丝们。
若他一直还是那高高在上，点评众主播为“普人”的样子，
粉丝们尽可以当做这人不过就是个嘴臭喷子，自以为是且高傲，不会太过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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