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的摔倒,刺目的比分,喧闹的欢呼,沉重的金牌;拄着拐杖的身影,阖上双眼再没睁开的老人,被雨水淋湿的墓碑……
过往的碎片接连不断地在清濑枫的脑海中闪回,最终定格在青叶城西的开学仪式上。
“小枫,你真的想好了吗?”
过去的队友曾在假期的开始和结束都找到她,问出这个问题。
清濑枫垂眸,望向手中的书,封面上印着膝关节的构成。
生命是易逝的事物。
而运动员的运动生涯,更是脆弱、短暂,经受不起意外和冲击。
灰二哥丢掉拐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进去痛哭的场景还留存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不曾褪色,更不曾忘却。
在比赛时意外受伤的队友,在赛事结束后,拄着拐杖朝自己笑的模样也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几乎快要淡忘的恐惧被影山飞雄的提问唤醒,再度席卷而来。
灰二哥因膝盖骨剥离性骨折而无法更上一层楼,追逐他的梦想。当日的阿幸伤势再严重一点,就要告别比赛,告别职业的道路和梦想。
假使有朝一日灰二哥的伤势恶化,假使有朝一日自己另外的队友们受了伤,假使有朝一日阿彻和小岩受了伤,假使有朝一日他们的运动生涯因为伤病而断送。
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害怕那样的未来,不愿接受那样的结果。
“有一件事情比起排球,对我而言更重要。”清濑枫对她的后辈道。
是什么事?
影山飞雄的追问在看到清濑枫眼中的水光后,没能说出口。
他唯一一次见到清濑前辈哭,是在春季大赛的最后,北川第一的女子排球赢得冠军的时候。
原来自己理解错了。影山飞雄迟钝地意识到,她并不是因为喜悦而哭泣,那眼泪是因为恐惧而落下。
出租车停在路边。
及川彻刚推开车门就望见站在清濑枫对面的影山飞雄。他和小岩陪小枫一起去挑选的自行车此刻正停在影山飞雄的身边,车把被影山飞雄握在手中。
那份田径部的前辈交给小枫的紫色的情书瞬间被影山飞雄握着车把的手替代。
“小飞雄。”及川彻亲昵地喊道。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却又面带笑容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影山飞雄正准备说给清濑枫的话被及川彻打断。
他依旧没能意识到及川彻的怒火,认真而乖顺地回答道:“及川前辈晚上好,我刚和清濑前辈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及川彻语带笑意地重复。
他提着牛奶面包的手越发用力,塑料袋在他手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小枫今天没有去补习班是因为她在和影山一起吃饭。
这个事实第一时间在及川彻脑海中总结出来,下一秒怒意就像是火山爆发时喷涌的岩浆,止不住升腾。
影山他竟然敢用吃饭这件小事来耽误小枫的补习。
他难道不能自己吃饭吗?
付完钱的岩泉一刚下车就看到带着笑,眼睛却像是在喷火的及川彻,还有站在及川彻对面,对此毫无察觉的影山飞雄。
两人熟悉的站位令他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岩泉一迅速上前,按住及川彻,挡在他和影山飞雄之间。
清濑枫困惑地看着生气的及川彻。
阿彻和小岩来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要快。但更超乎她预期的是阿彻见到影山后的情绪波动。
为什么?
在初中最后的那段时间,阿彻虽然屡次拒绝影山的请求,说着绝对不会教影山发球的话。可阿彻的练习从来没有避着影山,多次给他示范,还会在影山练习的时候,用吐槽的方式指出他动作和判断上的错误。在今年夏天还特意去看了北川第一的比赛,话语中提到影山时的语气也很平淡,就像是谈及普通的后辈。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紧张。阿彻在这两年也更为成熟,自信,不再像当时那样敏感。所以,现在的这股愤怒,她一时想不出缘由。
不过,比起弄清原因,她更擅长解决问题。
“影山。”清濑枫暂且搁置了生气的及川彻,对后辈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影山飞雄闻言,乖巧地朝三位前辈道别后才转身,骑着属于清濑前辈的自行车离开。
岩泉一松开按着及川彻肩膀的手。和当时相似又不同的场景令他长舒一口气。
下一秒及川彻就从他手底溜走,蹿到清濑枫的面前。
突然靠近的脸上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清濑枫伸出手,轻轻碰着及川彻因生气而皱起的眉头,不解地问:“你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
及川彻将拎了一路的牛奶面包塞到清濑枫手中,接着不由分说地夺走她手中的书,以及压在她肩上的沉重背包,目光扫过里面装着的资料,对眼前的笨蛋道:“因为他在耽误你的时间。”
及川彻将那本书放回背包,接着将背包压在自己的排球包上,反问道:“你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去参加补习班的不是吗?”
补习资料整整齐齐地躺在她的包里。
“嗯。”清濑枫没有反驳及川彻的后半句话,但她还是不由为影山飞雄辩解:“他没有耽误我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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