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陆冰抽出鞭子,鞭梢对准一人,“证据就在这里了。张敞,不对,应该叫你张阿大。你溜出县衙,偷偷去祭拜的人是谁呀?”
张敞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县令老爷,你们乔陵县的人本捕头不熟。那墓碑上刻的是什么字来着?”
县令道,“禀大人,是张旭。”
“张旭是谁?”
“张氏药铺的掌柜,人称张神医。”
“他何时去世,又是谁给他立的碑呀?”
“去年乡试放榜后,县里办了庆功宴,张神医年老贪杯,多吃了几杯酒,半夜呕吐,不慎噎死了。他唯一的儿子早就离家而去,是药铺伙计阿福给他立的碑。”
陆冰大笑,“睁大眼睛看看,这唯一的儿子如今从京城回来了。”
张敞的嘴唇微微颤抖。
“张阿大,你罪名有三,一是组织替考,二是卖题敛财,三是为灭口杀害同乡举子陈思贤,任意一桩就足够把你抄家流放的了。张神医知不知道自己早年离家的儿子已经出落成这等人才?知不知道你在外认了一个疯老头作爹?”
张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是京城人士,陆捕头无故关押在隔壁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患病,一直与我相依为命。我天分不高,靠勤勉用功当上礼部吏员,却遭此飞来横祸,卷入白发书生案……”
“你以为把谎言重复一遍,别人就会信?”
“我与郑、许两位无辜被抓,身陷囹圄,连日来担惊受怕,饱受屈辱折磨,难免有言行失当之处,可陆捕头所说罪名太过严重,我实在不能认下。”
许观道,“买题之说子虚乌有,不值一驳。”
郑录道,“大人可以去查问乡试的巡检官。我进入考场时,是否验明正身。”
要不是曾经亲耳听过三人自承罪行,瞧这架势,还真以为是陆冰冤枉了他们。
陆冰勃然大怒,“当面撒谎……你们一个个当本捕头是好糊弄的?”
长鞭横扫而过,三人胸口各添了一道血痕。
县令大惊,“陆捕头息怒,他们……毕竟有功名在身!”
张敞哈哈惨笑,“陆捕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若是屈打成招,来日必遭报应。”
陆冰气得目眦欲裂,握住鞭子的手不住发抖。
叶青岚暗暗叹气。陆冰刻意把疑犯关在一块,让他们相互撕咬,露出破绽,本是妙计。可这几人的罪名互相勾连,一旦发现各人都不干净,就会形成默契:咬死不认,还有生路,若是松口,大家一起死。
要找突破口,还得从杀人案入手。
“张阿大,”他粗着嗓子说道,“陈思贤以何事要挟你,以至于你要杀他灭口?”
张敞一怔,转头看向角落,见是个陌生衙役。
“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与那书生素不相识。”
陆冰收起鞭子,正义凛然道,“提刑司探查刑案,无论死者贫富尊卑,都要揭破真相,惩治凶手。你们别以为一个穷书生,死了也无足轻重。敢在本捕头面前弄鬼的,都没有好下场。张阿大,十八年前,你毒杀苏文,十八年后,你又如法炮制,毒杀陈思贤,你如此胆大包天,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本捕头就是你的报应!”
张敞两道长长的眉毛耷拉下来,“陆捕头存心在我身上罗织罪名。三条还不够,又想多加一条么?”
“你说不认识陈思贤,那你敢说,不认识为你父亲采草药的苏小妹么?”
张敞微微一僵。
“苏文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穷得叮当响,和外人没有任何过节。只有他的家人一辈子受他拖累。科考费钱,全家人竭尽全力供他读书,苏小妹小小年纪就去药铺做工。你们就此结识。是也不是?”
张敞不语。
“你看着她小小年纪,每日冒着生命危险下鳄鱼潭,对她生出同情、爱怜,又转为对苏文的恨意。如果不是他要考科举,苏家何至于穷困潦倒,要靠小妹搏命赚钱?
“也许你早就起了杀心,药铺里药物众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你和你爹有的是办法。可毕竟是一条人命,你没能狠下心来动手。
“这缓得一缓,却迎来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苏小妹嫁了人。她采药赚的钱还是不够用,大户人家的聘礼能让苏家再支撑几年,撑到苏文吉星高照,中了举,就苦尽甘来了。
“苏小妹自然是逆来顺受,你却恨死了苏文,在考试前借机把毒下在他的饮食之中。于是苏文死在考场。别人见他满头白发,都以为是思虑过甚,油尽灯枯,无人怀疑到你。
“然而天意弄人,苏父因为伤心过度跌落鳄鱼潭,尸骨无存。苏小妹还是远嫁。而你下毒之事被张神医察觉了。他自然不会去告发自己的儿子,却和你断绝了关系。我查过乔陵人口迁入与迁出的记录,张阿大和苏小妹都是十八年前离开的。”
张敞涩然道,“说完了么?”
“还没呢。你离家后,孤身一人辗转上京,耍手段进入礼部,还找人替你伪造了户籍,冒充京城人士,彻底和乔陵脱离了关系。乔陵县十八年来没出过举人,你毒杀苏秀才的事也尘封于地下,连你自己都快忘了。
“可去年魁星高照,陈、郑、许三人同时中举,县里大摆筵席,酒酣耳热间,众人又谈起了苏秀才的事,可能是哪位老人家一句无心的感慨,被陈思贤听了去,顺藤摸瓜找到张神医,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他把这事存在心里,没有报官,与郑、许一道上京赶考。在京城,他听说有一个叫槐下客的人预测考题很准,便寻了门路去送礼。一打照面,才惊觉这位槐下客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杀人凶手张阿大。”
陆冰的鞭梢像利剑一样指向张敞,“陈思贤用于要挟你的,根本不是什么卖题敛财、假冒户籍的事,而是你双手沾血,害死人命的旧案!你先用一大包金子稳住陈思贤,又在科考当日故技重施,将毒下在他的饮食之中。坊间愚夫愚妇还道是白发书生索命,其实是你这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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