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男人们去换粮，女人们也没闲着。
兰家厨房中，兰融放下粥碗，抹了一把嘴：“奶，走吧，我都吃完了！”
王金花盯着她溜圆的肚子，只啧啧两声，心里念叨：真犟！
更犟的还在后头呢。
四娘眼瞧着兰融咕嘟咕嘟灌下去一碗黄米粥，心下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碗就往肚子里头灌。
她本就胃口小，喝了两碗已是勉强，这第三碗粥下去，顶得胃直里翻腾。可她还是学着兰融的样子，抹抹嘴道：“呕、奶，呕、我好了，呕。”
这下她也不用吃午食，也能跟着一起去了！
王金花看的目瞪口呆：……
牛贵香无奈点点头，摆摆手：“带带带！多拿俩锄头再走。”
上山拣果子、挖树根，算什么好事？本是心疼她俩岁数小，才想让她们在家待着，这可倒好，俩人偏不干！
她转头对身旁的钱氏道：“得了，她俩去，你在家呆着吧。”
得偿所愿的兰融，立刻拉着二娘和四娘，挺着喝得滚圆的小肚子，一步三晃地跟在牛贵香身后，朝山脚下走去。
她怎么能让奶奶和太奶俩人在冰天雪地里，顶着寒风，踩着冻得发硬的地，一点点去挖菜、拣菜根？光是想一想，她心里都要揪成一团。
谁知见到村里的姨婆们后，兰融忽然发现，她好像误解了什么。
这是......
春，啊不，冬游？
村里的婆子们一见牛贵香等人，便有说有笑地打起了招呼。上山的路上，更是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个能听不能听的八卦，直往兰融耳朵里钻。
前头丘婆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张嘴，这都不耽误她大声八卦：“就隔壁村！你没听说？睡一块啦！那可不咋的？就是亲小叔子！”
“亲小叔才是一家人呢！我偷摸跟你讲，那是她男人不行！哎，你啥眼神，你可别不信！他们去县里瞧过郎中，被我家四儿媳瞧见过！”
“我猜呀，这没准是她那老婆婆使的招呢？”
“这话咋说？”
“你寻思寻思，他俩这次要不是被人瞧见了，以后生了娃，就说是她家老大的，谁还能说不是咋地！”
“他们村就是风气不正！没听说他们村里头，小年轻都不干啥正经事！”
.......
王金花扯扯嘴角，不愿意让三人听这些，伸手就把三人往后拽，结果没拽动，反倒被三人扯着越爬越快。
前头的八卦还在继续。
什么汉子打婆娘，反手被抽得嗷嗷哭；什么婆婆偏心眼，闹得家里打成一团；还有骗婚装大尾巴狼，结果去了县衙，被判了和离的。
有婆子瞧见凑过来听八卦的兰融，见她板着一张小脸，笑着问她：“咋？听懂没？”
王金花忙上前拦住婆子们，笑着打圆场：“她能听懂啥？闹灾的事都把她们姐几个吓得不轻。”
那婆子乐了，看着兰融几人道：“嗨！这不算啥大事！咱都能提前准备，不比别的人家强多了？”
前头的丘婆子听后，也不聊隔壁村的八卦了，扭身笑道：“就是这个理！”
四娘小小声道：“可书里都说了，灾年一出，饿殍遍野，赤地千里。”
兰融点头附和：“哀声遍野，易子而食。”
几个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紧跟着齐声大笑。
有的老太太笑话俩人：“你俩小姑娘咋还吊上书袋了？啥千里、啥野的！年纪小小，琢磨得倒不少！”
有个姓李的婆子凑过来，教她俩说：“你俩学学你们二姐，瞅瞅她，啥事都不知愁，一路上竟跟在我们屁股后头听闲话了！”
二娘：“......”
不要伤及无辜！
二娘到底大了，王金花可不能让这话题再往下深扯，忙顺着婆子的话往旁处一拐：“可不是，天冷总比天热好！热天啥虫子都能飞起来。”
这话一下勾起了婆子们的回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那可不是！”
李婆子一说起虫子就咬牙切齿：“热起来才真要命！人身上先是一层汗，马上虫子就扑脸上来了。苍蝇、飞蠓、小咬，嗡嗡嗡围着你脑门转，赶都赶不净，恼人得很！”
“就怕蝗虫！”另一个婆子尖声道，“黑云那么一大片，飞过来时，顺着耳朵边全是扑棱声，打在脸上生疼，它们饿极了还会啃人肉哩，往衣服里钻！地里养点啥都养不住，眼睁睁站那儿瞧着，它们一层一层地往前挪，走到哪儿，地里的庄稼啥都不剩！那年才是真难过！要不是老里正借给我家一口粮，我大孙都活不下！”
听到婆子们如此绘声绘色地讲起大虫压境的情形，兰融打了个冷战。
牛贵香瞧见了，还以为天冷，把她拉到身边，手往她后脖颈里一摸，还是热乎的，这才放心。
丘婆子眼睛好使，瞧见前面的橡子林，忙招呼身后的婆子：“就在前头！老李头没说错，老大一片林子！”
婆子们互相搀扶着往橡子林里走。
兰融还没吃过橡子，拉着牛贵香的手问她：“太奶，橡子能干啥？”
“能做豆腐，凉粉，还能做饼。”
兰融疑惑：“咱家以前怎么没吃过？”
王金花上前两步道：“咱家有好吃的，谁吃这个？也就是瞧着天冷了，这才过来捡橡子！”
自从兰融回家后，家里还真没少过吃的。既然不少吃不少喝，谁乐意大冷天进山蹲在地上捡橡子果？累不累先不说，山里可是有熊瞎子和野狼的。
到了林子中，大家自觉散开，兰融一边捡橡子，脑子里还想着几个婆婆说的灾年，屁股也不自觉地朝村里最爱说闲话的几个婆子身边挪。
她蹲在几个婆子身边，露出一双大眼睛，跟几个婆子套近乎：“阿奶，我年纪小，还不知道灾年都啥样呢，你再给我讲讲呗？”
橡子散落一地，果子小，一个挨一个，捡起来都不用挪地方。几个婆子本就闲不住，见她肯听，乐得拿旧事哄孩子，顿时夸夸其谈起来。
二娘和四娘见了，也凑过去一道听。
一个婆子道：“你们小，没见过厉害的。要真说起来，还是河水决堤吓人！前些年县里来了好些流民，就是因为家乡发大水，把他们家都给冲没了，一路逃过来的！”
“对对对，我知道！”另一个忙接话，“听他们哭，说那水没过头顶，比房梁都高！菜、粮，啥都没了！牛在水上飘，河里全是鹅鸭，都不知道是谁家的！”
李婆子听了，凑过来道：“他们还能逃来呢，都是福大命大，祖宗保佑！”
“可不，谁知道祖宗都在地底下磕了多少头！”
李婆子又道：“哎呦！这都是好运道的！还有那逃都逃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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