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船货仓的一角，於菟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兰融，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兰融讪讪地放下啃了一半的干粮：“哈，那个....”
於菟手指上移，缓缓抬到自己的脸颊边上，停住，用力指指。
她的脸颊上赫然一道红肿印子，从下向上看，左脸明显比右脸大了一圈。
於菟看见兰融的视线移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又将食指对准自己的脑门，青紫色的凸起仿佛新长出来的角。
兰融自觉理亏，讨好地冲着於菟笑笑，刚要开口，船舱却猛地一斜。她还来不及反应，双膝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整个人从左侧船舱一路滑到右侧。眼见脸就要撞上货箱，她忙侧过身，先护住了头脸。
“哎呦！”
“嘶—”
【啊啊啊好吓统！】
浪大风高，几番颠簸下来，於菟与兰融早就被撞得晕头转向，干脆平躺在地上，抱住一侧支柱，任由风浪带着她们在船底打转。
过了不知多久，风浪稍歇，两人终于能扒着柱子爬起来。兰融忍不住发出两声干呕：“呕——”
谁知下一秒，一只无情铁掌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兰融呼吸困难，忙用眼神控诉示意，这才得到解放。
於菟冷冷道：“你可不能吐在船上！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两、天！”
兰融靠着支柱坐下，用手轻轻摸了下后脑勺撞起的包：“嘶。我也不想呀！可现在出去，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万一大伯铁了心要送我们回家，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是你功亏一篑！”於菟不为所动。她是被兰融骗出来的，回家？正合她意！
“於菟，你不可爱了！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兰融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小时候最仗义了！”
於菟双手捂耳，一点也不想听兰融讲述她的黑历史。
兰融伸手上去扒掉她的手：“你不光给我们架梯子，还帮我们下巴豆，还会在地上打滚哩！四姐姐画得可仔细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
自从四娘拜在陈州府孔娘子的门下后，画技突飞猛进，人物神情动作都画得惟妙惟肖。
今年过年，在兰融的积极建议和强烈要求下，四娘特地为她画了一幅《於菟下巴豆》图。
画里面，八岁的於菟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打开纸包，小心翼翼地往茶壶里下巴豆。
於菟怒目瞪着兰融。
兰融见她终于不捂耳朵了，连忙哄她道：“你别生气嘛！”
她掰着手指头跟於菟细数：“狮子头、盘油饭、高邮湖蟹、鲜笋、醉鲫、醉蟹、腌莼、腌姜芽，我全包了！”
於菟皱眉看着她还翘着的两根手指，显然不太满意，兰融挠挠脑袋：“鲙子脍？”
於菟嘴角微微上翘，矜持地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兰融苦思冥想，最后一根竖起来的手指微微下勾，试探道：“扒烧猪头？”
这下於菟终于咧嘴笑了起来：“嗯！”
见到於菟的笑容，兰融长长舒了口气，搞定！
她从怀里掏出撞变形的饼子递给於菟：“哝，吃点？你一路都没吃东西了！”
於菟嫌弃地看着那梆梆硬的饼子，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这玩意儿打在脸上比鞭子都疼，算了吧！
她夺过兰融手里那块饼子，随手塞进腰带里：“别吃了！晚上我去给你拿饭！”
兰融抱住於菟的胳膊，用脑袋来回蹭着她，不住地说：“於菟，你最好了！”
货仓很宽敞，兰融两人借着上层木板缝透出的光亮，四下搜寻起狭窄得只容一人挤进去的空间。
没办法，风急浪大，不一定什么时候又起了浪，船倾斜后，她俩定会再度被甩来甩去。
俩人还算幸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两处还算干净的夹缝，正好能够容纳她们盘腿坐下。
进到夹缝处，兰融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沉进意识海。
“系！统！”
系统飞快换了一个语音包，哭唧唧地先发制人：【啊！统好难，统生艰难！统被关在小黑屋里快十年，你不让统出声，不让统说话，你对得起统消耗的能量吗！你知不知道统为了你，负债累累......】
“停停停！”脑海里的小兰融对着一团黑雾做出停止的手势，她可不要再听系统这么一长串巴拉巴拉，听得她头都大了！
她语气严肃道：“下次，不许发出声音！听到没？”
什么系统，就是个话唠！
系统刚刚被放出来的那几天，时时刻刻都在讲话，不论白天黑夜，没有一刻停歇。
兰融开始还能忍受，后来家里人跟她说话，她要么跑神，要么答非所问。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吓得王金花非要拉着她去道观收收惊。
为了不再发生这种情况，兰融只能跟系统约法三章：除非她的意识沉进意识海，否则系统不许跟她讲话！
刚才系统冷不丁出声，吓得她差点在於菟面前叫出声！
意识海里，小兰融掐着腰，气势汹汹地与系统谈判，系统却不接话。片刻后，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发亮的巨大包裹，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系统屏蔽服务。
兰融看看包裹上的字，疑惑问道：“有了这个，就把你屏蔽了？”
【不是，有了这个，我就能把你屏蔽了！】
兰融顿时不满，抬高声音质问道：“为什么要我花积分，让你把我屏蔽了？”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月两百积分！
那就是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系统摊摊手，无赖道：【目前能够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只有这一种方法。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下次什么时候我会在你脑海里说话！】
系统还敢威胁她？！
兰融磨牙，心里打定主意，一个子都不掏给它！
这次她虽然带了不少钱，但那些钱可是有大用处的！可不能乱花。
兰融盯着那一团扭动的黑雾，突然笑了一声。
扭动的黑雾顿时一抖：【喂，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全家的救命恩人！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
看着明显缩成一团的黑雾，兰融呵呵笑过后，安抚道：“放心！你对我的‘好’我可是都记得呢！”
黑雾这下缩得更小了。
兰融绕着黑雾一遍一遍地转圈，就在系统快撑不住的时候，兰融开口：“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么.....”
“把用我的记忆骗去的积分，还给我，你说好不好？”
黑雾听到兰融的话，明显慌了神，雾团扭曲不停，最后竟扭曲出了四肢，成了一个黑色线条小人。
它心虚地道：【你、你在说什么？】
兰融上手试探一抓，竟直接将雾气小人抓在手中。与此同时，兰融听见几段电流滋滋的声，还有隐约系统报错的声音。
兰融冷哼一声，掐起小人的两侧脸颊：“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那些积分高的大球，剩下的都是我的记忆碎片吧？你拿我的记忆碎片，骗我的积分！哼，你真是好样的！”
系统被兰融抓住动弹不得，手脚不停乱挥：【那、那不一样！】
它想到了什么，越说越有底气：【你那时候都要死了！若不是我帮你把记忆封存，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兰融可听不得这一套，手下把系统当做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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