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在东京站停靠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佐藤缘背起双肩包，大冈阳斗拎着食盒，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约定的咖啡馆在杯户区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上。
佐藤缘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冈阳斗坐在她身边，食盒摆放在桌子上，样品安安静静地待在食盒里。
佐藤缘给松田阵平发了条消息，对方秒回：“周围清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约定的咖啡馆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街对面也布了人，你安心坐着。”佐藤缘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乖巧地等待她点的冰咖啡送过来。
冰咖啡很快送了过来，佐藤缘一边搅着冰块一边等待着普拉米亚的到来，只是心里一直都存着疑惑：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临近约定时间的时候，佐藤缘再次接到了那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话声音带着歉意，说自己临时有事留在公司里处理加班，麻烦佐藤缘能不能再多走几步到公司楼下见。
佐藤缘很淡定地回了个“好”。
这和敲·诈·犯的思路一致，不会在约定地点交易，而是会在途中寻找B或者C好几个点，就是为了甩脱可能跟在后面的小尾巴。
松田阵平想来应该也不意外，和佐藤缘消息发过去的时候同步就来了自己的指令，示意佐藤缘带着大冈阳斗前往对方发来的公司地址。
早在普拉米亚用那家公司的采购员身份约佐藤缘的时候，那家公司就被查了个底朝天，普拉米亚会选择那家公司作为交易的Plan B也不是没被考虑在内。
新约定的公司在杯户区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里，隔壁就是杯户中央商场，地下直通地铁站。佐藤缘站在楼下仰头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隔壁的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孩、推婴儿车的母亲、举着气球的小孩……
好像在搞什么庆祝活动，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又涌出来。
佐藤缘收回目光，走向写字楼。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前台小姐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问她是哪家公司的访客。佐藤缘报了普拉米亚给的公司名，前台查了一下，递给她一张访客卡，指了电梯的方向。
佐藤缘刚想走向电梯，身后的大冈阳斗却拉住了她的手臂，简短有力地摇了摇头。
电梯是个密闭空间，万一普拉米亚提前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他们根本来不及应对，哪怕松田阵平等人就在外面也进不来。
大冈阳斗带着她选择了楼梯。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鲨·手的行动力。
佐藤缘走到十二层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动静，身体好像跟着晃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大冈阳斗，对方的脸色已经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小姐，我们先——”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警铃声打断。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走廊里的灯都在颤。
紧接着是更清晰的闷响，从楼下传上来，震得墙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大冈阳斗没再说话，伸手拉住佐藤缘，转头就往楼下跑。
跑到十一层拐角的时候，安全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
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挤满了窄窄的楼梯间，有人在喊“有炸弹”，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声音、脚步声、尖叫声混在一起，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佐藤缘被推了一下，肩膀撞在墙上，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大冈阳斗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很紧，紧得她手指发麻，但人群太密了，上面的人在往下冲，下面的人也在往下冲，两股人流挤在小小的楼梯间里，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谁也动不了，谁也不想停。
佐藤缘被人群推着往下走，脚都快踩空了。
她没注意到大冈阳斗握着她的手什么时候松开了，只是竭尽全力在人群中保持平衡，不要摔倒，不要被踩踏。
她这时候已经想不起来还要和松田阵平保持联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往下走，走出去。
不知道被推了多久，走到第几层的时候，人群忽然分流了。
有人往左，有人往右，她被挤到走廊边上，扶住墙喘了口气，楼梯间里还是乱糟糟的，喊声、哭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靠在墙上，想缓一缓，再去找大冈阳斗。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佐藤缘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本能地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一只胳膊箍住她的腰，把她拖进了旁边的安全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楼梯间的嘈杂声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她被按在墙上，面前的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黑色的帽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口罩拉到鼻梁上，把剩下的半张也挡住了，长袖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胖瘦，也看不出性别。
他站在那里，像一团黑色的影子，连呼吸声都被变声器过滤成一种机械的、没有温度的沙沙声。
“佐藤小姐。”那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平得没有起伏，像是机器在说话，“别喊。喊了也没有用。”
佐藤缘的嘴被捂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动。
她知道动也没用。
那人看了她几秒，慢慢松开手。
佐藤缘没有喊，也没有跑，只是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笔钱在哪？”变声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不知道。”佐藤缘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虽然她在努力保持平静。
“那笔钱之前就被转移了，警方知道这件事。”
那人沉默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墨镜后面看不见眼睛，口罩后面看不见表情，但佐藤缘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在看她的眼睛，在看她的手，在看她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佐藤缘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副墨镜，镜片里映着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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