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
傍晚万象沉昏,暴雪纷扬,街道路人行色匆匆。
32层总裁办公室内,霍晔居高临下立在窗边,双手插进西裤兜,沉眸盯着楼下看。
偌大商业广场,行人稀廖,地面落一层薄薄的雪。
有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疯老头儿在抽陀螺。
两年八季,共48个时令,这疯老头儿每逢时令交替就跑来他集团楼下捣乱,似乎在提醒他日子过得有多快。
是个秃头白胡子胖墩,长得仙风道骨,一身莽劲儿,抡得鞭声嘹亮,直达高层,不晓得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老头儿遭保安驱赶了几次,耳聋一样,上一秒被悬空架走,下一秒趁着人家不注意,立马又颠颠地跑过来,继续他的制造噪声事业。
高层几位领导嫌烦,示意保安部报警处理,霍晔却觉得有意思,劝各位领导要放松心态,权当个观赏节目了。
今天是大寒,最后一个时令,下次疯老头儿再来抽陀螺,就是明年春分了。
霍晔心血来潮,招手喊来Sara,让她找个礼貌点的男职员,领着疯老头儿去隔壁餐厅吃顿晚饭,买个保暖毛线帽。
“那位老先生穿Barbour的外套。”Sara提醒道。
虽然对方举止疯癫,但确实是她在国内少见的、能将Barbour穿出英伦风情的老人家。
霍少这是打发叫花子的手段,老人家恐怕瞧不上。
霍晔转身踱步回办公桌。
“我就给他一次机会,问他想干什么,想找谁。”
Sara懂了,应了声“好”,转身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霍晔坐回办公椅。
他瞥一眼堆在桌前的项目规划书,方才观景赏雪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阴郁暴躁起来。
他霸占着总裁办公室已有三年,但目前尚未被正式聘任,这是他叔给他的一次机会,也是董事会成员们迫于他身份压力,不得不提前交给他的机会。
当初为了保白聿川,他在他叔面前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绝对能坐上总裁之位。
他第二天就“坐”上了。
当时他急于救人,顾不得什么手段。
大清早七点半,这张座椅的原主人孙总裁正开着电脑玩蜘蛛纸牌,霍晔西装革履踩着皮鞋闯了进来,对人讲:“把位置让给我。”
孙总裁不悦呵斥一声:“胡闹什么!还有没有规矩,怎么不敲门!”
霍晔“啪!”一声,将一张全家福摔到孙总裁面前,对方瞥了两眼,吓得当场跳起来了。
全家福八个人,有三个人穿军装,有两个人都是橄榄枝配星。
照片老旧泛黄,两个为首文武官老人端坐中央,身后站立着两个相貌般配的中年男女。
男人魁梧挺拔,女人温柔娴雅,她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是全家福照上唯一一个孩子,六七岁的年纪,脸庞黢黑,五官俊朗,正冲镜头调皮地笑。
那个孩子如今脱离了母亲的手,正居高临下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一脸淡淡笑意地盯着他。
天地陡然间旋转,孙总裁吓得呼吸不畅,一个没撑住,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他叔气得火冒三丈,给他臭骂一顿,不过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霍晔如约“坐”上总裁之位,他叔被迫履行诺言,白聿川在狱中表现良好,又有钞能力加持,提前被放,皆大欢喜。
至于孙总裁——
孙总是位识趣的体面人,近几年都在邵小军的位置上办公,以助理身份行总裁之权,每月多拿五万块的心理补偿津贴,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
如今身份已揭晓,集团中高层都恭敬称他一句“霍少”,只有一些新来的实习生们不懂装懂,争相喊他一声“霍总”。
霍晔也想当“霍总”。
他是自费上班,但三年之约即将到期,如果董事会再不给他发聘任通知,他叔就要把他发配去郊区挖菜畦刨萝卜去了。
因为他干的好事,那片非法射击场被强制关停了,所有枪支器械一律没收充公,老板进去蹲了两年,罚金也缴了不少。
他叔仿佛无知无觉,将那一整片荒地都承包下来,搭建菜棚、开辟鱼塘,雇人饲养家禽鱼虾,原来的射击场被改造成一个淳朴气浓的农家小院,门廊悬挂苞米稻谷红辣椒,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老板。
他叔说,他要再敢犯浑,接下来几年就滚到农家院去喂猪养鸡挑粪种萝卜。
这是敲打,也有几分放权的意味。
他今年21岁,过了年就虚22了。
这正是青春迷茫的年纪,但对老龄化严重、新生代主力不足的霍家来说,他是时候该挑大梁了。
同辈人里,傅崇义早就晋升成小领导了;婧柠在部队有赵寻山罩着,背后还有个通天的老爹和堂哥叶祖阳,仕途顺遂至极;赵茂青读大学耽误了两年,但不影响他实力派,明年也要提干副连长了;还有曾盛豪——
那人被派去意大利领事馆做秘书,听说是个评职称狂热分子,仗着模样漂亮,能力出众,不惜一切余力地在领导身边露脸刷存在感,逮住机会就往上爬,很受上头赏识,但枪打出头鸟,曾秘书作为体制内卷第一人,身边同事对他怨意横生,背地里都喊他“官迷”。
霍晔不禁轻啧一声。
早说了,从头至尾主动来靠近他的,没一个好东西。
即便如此,他心情仍忍不住雀跃起来。
霍晔视线重新落到桌面这份关于启动新能源储能项目的计划书,犹豫不决大半月的事,忽然就有了新的思路。
他按座机电话,喊了周羽进来。
周羽一进门就喊他“小军”,霍晔淡淡应了声,摆手请对方坐茶桌沙发,二人边喝茶边聊。
这是四年来,俩人私下气氛最好的一次。
周羽不禁感动:“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霍晔给他倒一杯茶推过去:“你是我的人,这事儿就此掀过,下不为例。”
周羽笑了声,接过他茶杯,但没应他这句。
霍晔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往对方脸上踹两脚。
四年了,这狗日的还不认错,他真搞不懂这人到底在矜持些什么!
周羽是办事的人,但太精明了。
当年若非周羽擅自揣摩他心思,将他隐蔽的恶意暗示给千里之外的白聿川,席家那边的局面就不会失控。
他叔骂他傻逼,说他养了两条疯狗,自己又没本事拴住,早晚要被底下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霍晔恼羞成怒,不敢怼他叔,就把周羽喊来办公室怒骂一通,然而周羽个性十足,说你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我作为身边人有义务传达下去,并表示绝不认错!
一君一臣就这么杠上了。
霍晔自认大度,不打算跟周羽计较了。
反正他头也磕了、耳光也挨了,不如先把人好好地用起来。
霍晔把那份项目书递给周羽,又殷勤帮对方倒了杯茶,笑道:“看看,孙总发起的,董事会也没意见,他们让我来落实,你觉得找谁合作最合适?”
周羽一看封皮标题,当即脱口而出:“当然是找席——”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