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拂过窗棂,将天边一层如锦红霞拥到窗纸上,红霞身影在屋内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又慢慢从莹白窗纸上退出去,紧接着屋内倏地亮起烛光,蹦蹦跳跳的火苗窜得老高,正式接手深沉夜色。
仟离眼珠在阖紧的眼皮下微微转动,神思逐渐清明,她睡得昏天黑地,浑身疲累,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她朝着半空伸出一只手,张开攥紧,张开攥紧......反反复复,这才感觉自己周身气息并着内力逐渐流畅运行起来,紧接着沉睡了许久的大脑彻底清明。
“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仟离突然坐起,见辛夷坐在桌边,一旁的烛光一跳一跳,映照着他的眉眼分外柔和与......俏皮。
等她看清那位辛堂主在干什么时却不由得多了几分诧异。
他手里拿着一根干药材正在逗弄桌上的小青和小红,好像在......遛狗,那俩家伙也不恼,还真拿出闲心在陪他玩这种“耗子逗猫”的游戏。
也不知一人两蛇谁更缺心眼。
“你一直在这?”仟离盯着他,“一直就这么坐着......逗蛇?”
辛夷刚放下药材,小青见势用尾巴猛地一卷,将那节干药材卷到自己身边,和小红一蛇一端撕咬起来。
辛夷端着一碗温热的药和仟离的药瓶走过来,先是自然而然地在仟离不太自然的表情下用手背贴着她额头试了试体温,已经退了热,然后把药瓶递给她,“先吃药。”
“我刚醒!”仟离皱着眉苦恼道,“为什么又要喝药?我又不是药罐子。”
她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先是将自己的药倒出两粒放入嘴中,然后用药汤子咕咚咕咚一并顺下去,只要喝得快,口腔就感受不到苦涩的药味,待她将药闷头喝完,眼前便出现一个甜浆竹筒。
仟离眨着眼:“你买的?”
“街南那家甜浆铺,不是想喝吗?”辛夷接过药碗将甜浆筒塞进她手里,“梅子浆。”
仟离灌了两口,酸酸甜甜,她看着辛夷忽然玩笑道:“听说辛堂主以前也算是带着沈莳他们几人长大的,怪不得照顾病人这种事做起来如此游刃有余。”
“是吗?”辛夷抱臂站在床帐旁,垂头静静看着她,“他们还跟你说了我的什么事?不妨都说出来,我也好替你甄别甄别,免得你被他们那几个没什么脑子的骗了?”
“呵呵呵......”仟离默默喝了口甜浆,“也没说什么,说得都是你见义勇为、关爱同门的好事......好事。”
辛夷眉毛一挑:“还真说了。”
仟离:“......你在这套我话呢?”
她是不是把那几位在不知不觉间卖了?
真是祸从口出!
仟离转手将竹筒放在床头小案上,转头朝窗外看了看,夜色深深,有点点灯光在窗纸上映着,“这么晚了。”她转头问辛夷,“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下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辛夷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跟仟离大眼瞪小眼地对看起来,仟离眨了两下眼,辛堂主不是十分明白。
“我要换衣服,”仟离眼含秋水般笑道,“辛堂主确定要在这看吗?”
眨眼间,辛夷已经站在紧闭的房门之外。
“不禁逗!”
客栈大堂正是晚间最热闹的时候,不过几天,堂中已经没有人在谈论葛家事,彷如尘埃消散,不见踪迹。
不过人群密集的地方总是不缺什么新鲜事听,无论是繁华城阙的奢靡酒楼还是路边油布遮的简易帐篷,亦或是郊外道边摆摊卖茶的路边小摊,只要有人待的地方,消息往往是流通最快也是最灵之地。
堂中有两桌过路商人,看样子像是北地过来串货的,四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和三个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女子,一位男子自两鬓间至下颌一圈的络腮胡,浓眉大眼,连说话声都十分霸气。
有桌本地人已经热络地跟那几位男子谈起了走南闯北的新鲜事,一边听他们说一边给他们介绍陵水城内好玩的地方,听那几人话中的意思应是此行货物已经出了手,紧接着便要往回走,一路上再搜罗些新鲜玩意,待回到老家那边,正巧赶上新年前,也能将手里的玩意卖出去,舒舒服服过个年。
仟离本是一边听着一边吃饭,结果走神片刻,那桌人不知不觉间谈到了他们在北边听过的一件奇事。
“你们不知道,我们当时在汾州亲眼看见一个武功十分厉害的武林大侠,飞檐走壁,最后却败在了一个小娃娃手里,你们说奇不奇?”
“小娃娃?几岁的小娃娃?怎么可能打败一个武林大侠?”有人根本不信。
那络腮胡男子大笑道:“只怪你见识浅薄,那小娃娃是个卖花的,你说人能防着成年人,谁会防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我们当时和那大侠就如这般坐在大堂内吃饭,谁知那小孩子手上握着沾有剧毒的匕首,花篮里的花也有毒,我们都没注意,差点就着了那小崽子的道。”
“后来呢?”
“后来那大侠不慎负伤,却挥袖一卷将波及我们的毒粉都卷走了,真是险之又险,如此才救了我们一命。”那络腮胡生怕别人问他们后来呢,又紧接着说,“后来我们将自关外带来的最好的解毒药给了他一瓶,道了谢便赶路离开了。”
他蓦地叹道:“也不知那大侠如今怎样了?”
另一桌有个人低声笑道:“我从汾州那边过来,听说有个叫什么‘落花堡’的门派专门用小孩子去杀人,不过听那窦家庄的人说,好像被一伙江湖人一夜之间就给灭了。”
络腮胡接道:“这种惨无人道的东西被灭也是活该。”
那人又道:“听说那毒也被一位年轻貌美的小毒医给解开了。”
“噗”,仟离一口茶喷出去半口,她看了看辛夷,又看了看说话那人,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虽特意压着声音,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有人附和:“哎对,我也听有人说过这位毒医的名号,只是无缘得见啊。”
江湖无论多广阔,吹得却是一股风。
不过两个月时间,“毒医”的名号便被人吹了出来,竟然在这相隔几百里的陵水城也有人知道?
虽听那人如此说,仟离还是对此表示疑惑。
她又不是那一剑动九州的豪侠剑客,也没做什么经天纬地之举,还没有到酒坊市井人人谈论的地步吧。幸亏没传出她的名字,不然真是叫无忧谷的师兄师姐笑掉大牙。
她刚要开口说话,便听那络腮胡笑道:“莫不是郎君听说人家年轻貌美,这才想着相见,只怕人家坐在你身边你都不见得认识。”
“不认识?”背对着仟离那人依旧压着声音道,“莫说她现在站在我面前,就是她七老八十成了仙我也能认识。”
仟离咬牙问辛夷:“......他是不是咒我死呢?”
这种话辛夷自然不喜欢听,他朝那人瞥了一眼,没说话。
不过他还没动作,仟离已经忍不住了,朝那人甩出一支筷子,“嗖”筷子径直穿过那人宽衣袖,“啪”插进桌角,将衣袖牢牢钉在桌上。
“谁......”那人往后一瞧,话音倏地止住,愣了愣,径直朝着仟离笑了笑。
正是几月不见的程樯!
仟离冒起三丈的火瞬间掉下一半,见程樯笑着将筷子从衣袖上抽出来,坐在她面前,顺便说了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仟离没想到数日不见,满脑子毒医之术的程大夫也变成了一个碎嘴子的老大爷,一丈的火登时又升起八丈高。
他到底来干嘛?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仟离觉得自己脑子抽了,现在有点不懂她在这又在干嘛?
“没想到程大夫不光医术之高,小道消息也十分厉害,你若不去说书还真是......暴殄天物。”仟离咬牙笑道。
程樯此时见到仟离就跟见到天上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样,激动的无法言说,刚要伸手拍向仟离的肩膀,就被一双筷子眼疾手快的挡了回去。
辛夷淡淡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程樯突然怔了一下,也不恼,悻悻收回手,顺便向辛夷快速见了个礼,转头说:“仟离,能见到你真是救了我的老命,我下午进城时远远见到辛堂主去买东西,还以为看错人,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仟离却问:“那些话都是你传出来的?”
“什么话?”程樯疑惑道,“哦,你说毒医那些话?自然不是我,我知道你不愿意说那些,给你传那个做什么?应该是窦庄主以及当时那些孩子的父母自发给你传播的好名声。”
仟离心里苦笑:“我真是谢谢他们!”
这下两人将刚刚堂中一场莫名的交谈揭了过去,郑重下来,恍然才有了数日不见的欣喜。
仟离笑道:“怎么,程大夫这游历江湖的远大志向终于得以实施了?”说着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嗐,也不过是千里之行刚走几步罢了。”他叹道,“谁知刚走几步,就遇上一块棘手的石头挡在路中间,搬不动挪不走,着急上火好几天,本想着若还不成就要托人给你送信求你帮忙,谁知道能在这见到你,真是磨不掉的缘分。”
程樯实在是太高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射过来的冷冷眼刀,一刀刀精准地钉在他身上,他此时若是能感觉到,定然觉得自己已是千疮百孔。
辛夷喝了口茶,冷冷地说道:“程公子这‘缘分’二字说的还真是......随便。”
程樯扯着嘴角苦笑两声,对自己刚刚的语无伦次道了歉,没再说话。
仟离睨了辛夷这个冷炮仗一眼,见辛夷眼神不退反进,又不好发作,只能转头问程樯:“帮什么忙?你遇到麻烦了?”
程樯长长叹了口气:“大麻烦!”
这才将他上山采药,遇到那位中毒的点苍派洪前辈,又为他解毒数日可依旧无法彻底解毒的前因后果同仟离说清楚。
二人听完惊讶不已,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程樯最后又叹了句:“是我自大,如今也有些束手无策,不知你可有时间去城外的法缘寺瞧瞧?”
“那你今日是?”仟离瞥了眼程樯桌前那个药篓,“来买药?”
程樯点点头。
法缘寺虽然有些常备药材,毕竟是寺庙不是药坊,一些解毒药材还是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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