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晁一朝酒醒,发现自己珍藏的银宝不见了,当场跳起脚来。
房里桌上、柜子里的东西被他翻了个遍,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地上,不知道的以为遭了抢劫。
“阿宽,这是怎么回事!”
他散乱着头发,胸前的衣服半扯开,两只裤脚一高一低,把昨日在场的小厮揪到年前,横眉怒目道:
“我怎么跟你说的?银子丢了半个字儿,都要拿你是问!”
阿宽满脸欲哭无泪,又不敢挣脱地被他揪着衣服,脚步虚浮,语速极快地解释:“公子,公子!我知道!只是二少夫人说,若是不给,她就要叫管家和婆子来……”
“她敢叫!……我又没做错事!”
武晁模样依然跋扈,不过收敛了些。
阿宽瞅着他的角色,蹲身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满脸无奈地拾掇被他霍霍道地上的物件。
哐当!
武晁踢翻了条凳子,直奔门口而去。
柳玥迈了半步脚,眼疾脚快地往还回所才幸免于难。
“你又抽什么疯?怎么不在酒罐子里闷死了!”
武晁瞪大眼睛,盛怒地伸出一手指着柳玥,“你吃错什么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柳玥尖声道:“怎么?要对我动手?”
武晁垂在腿边的手颤着,呼吸声粗重,印堂间阴云密布。
“母亲命你即刻去见她。”
柳玥不愿看他,侧身冷漠道。
武晁声音哑了一下:“什、什么事?”
“哼,”柳玥冷笑一声,“你干的好事。”
武晁视线左右闪躲,喉间凌乱地动着,不说话了。
柳玥厉声催促:“还不快去!”
武晁失了魂的木偶般拔腿往外走。
柳玥拧着眉,看他那混不吝的样子,嫌恶地扭过头去,让阿宽不必收拾屋子了。
阿宽诧异地抬头:“少夫人?”
柳玥没说话,完全垂着的眼帘让人看不清她是什么神情,她侧立着的身影莫名单薄,又有些倔强。
“春兰,我们回府。”
春兰心头一颤,深吸了口气,压下惊讶情绪说:“是。”
阿宽表情莫名,待武晁从侯夫人处回来,他才明白少夫人说的“回府”是何意。
*
“娘子,你可知道我放在里屋匣子里的银两去了何处?”
武律一手撑桌,一手摇着扇子满脸单纯地瞅着温绪,给她扇风。
温绪看完最后三页账目,才抬头倪向他:“被小狗偷了。”
“噗!”武律笑得拿不稳扇子,捂着肚子笑歪向温绪,头抵着她的肩膀。
温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麻劲过渡到腰身,让她忍不住软下腰背。
伸出一手抵开这颗头,温绪叹了口气,“好笑吗?”
武律闭上嘴,笑声还忍不住从里面溢出来,他盯着温绪,眼睛上下扫视一通,说:“还是只白色的小狗。”
温绪夺过扇子在他肩上敲了一下,扔回他怀里:“你才是狗。”
“那就是黑色的小狗。”
温绪忍不住笑了一下,极快地看了他一眼,说:“把武晁所有的钱都搜刮来补还是不够,我有什么办法?”
武律亦有些郁闷,同是一个父亲,为何他这三弟就格外的不成器?自小调皮捣蛋,稍微大些就敢调戏丫鬟少女,再大些倒好,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了,连成婚了都束缚不住那颗浪荡的心。
侯府每月会给各院例钱,算起来他完全能把生活过得体面又富足……偏偏他还敢动用公钱。
“娘子,母亲知道这事了?打算如何处理?”
温绪垂下视线,淡淡笑道:“我只是将情况如实禀于母亲,具体如何打算要看她的定夺。”
武律不疑有他,携着温绪的手站起来,“昨日人多,我给母亲备的生辰礼还未送去,娘子,你与我一起。”
温绪缓缓起身,抚了下裙子说,“正巧,我也要送我的生辰礼去。”
武律挑眉凑近,说话间的气流擦着她的鬓角而过,“娘子准备了什么好礼物?”
温绪缩了缩脖子,说:“为什么要告诉你?”
武律亲昵地用头撞了一下温绪的额角,让她的头都偏了一下,说:“万一你的礼物同我的一样怎么办?”
温绪坚定地:“不会。”
“你这么确信?”
温绪勾起嘴角,“因为我知道你送的是什么。”
梨香抱着两个上下交叠的礼盒,走在公子和少夫人身后,对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已经见怪不怪。
“母亲……”
到了堂前,武律率先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就被更大的声量淹没。
武晁原本静默立在一边,见温绪进来就疯狗一般冲人吼叫,眼里通红布满血丝,不见一点属于人的理智。
“温绪!是你害我!你这个心思歹毒的恶女人……我呸!……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温绪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武律身后,抓紧了他的衣袖。
“武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武律一手往后握住温绪手腕,噤声往堂上看去。
侯夫人两手扣紧了扶手,说话间胸腔都在震动,几十年良好的修养也没能让她克制住满脸的怒气和失望。
“知错不改,一错再错,现在还敢出言不逊!你立刻就给我滚出去!”
“我……”
仿佛刚才的嘶吼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武晁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身体还往下滑了滑,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挺住,两手在空中无力地摆了几下。
温绪侧目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涌上一丝快意。
武晁久久不动,侯夫人失去耐心,命人将他拖去柴房。
温绪眉间动了一下,武律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掌心,让她回过神来。
“母亲莫再动怒,这是儿子给您买的楠木养生枕,可安神助眠。”
温绪见侯夫人表情松和了些,亲自取了盒子递上。
“这是阿绪给母亲挑的和田玉梳,另望母亲珍重身体,別气坏了身子。”
侯夫人一一看过,捂着胸口说:“你们夫妻俩有心了,先回去吧,我乏了。”
二人都不再多言,利索退下。
出了正院,武律拐往回南院相反的路,头也不回地说:“梨香,厉竹陈钰和阿宁练武辛苦,去问问他们想吃什么,吩咐膳房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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