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初吻本身,更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或许是初吻后的第一次独处。
那一吻的温软、悸动,被肾上腺素包裹着时,尚能囫囵吞下。可当气息渐稳、车门关闭,两人共处一方安静、私密的狭小空间时,那些被暂时掩盖或压下的感受,却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静谧。
迹部背脊挺直,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队服下的心跳尚未完全恢复它惯常的、从容不迫的节奏。唇上残留的触感异常鲜明,不是柔软的幻觉,而是带着她气息和温度的烙印。
凛坐在另一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每一帧画面:他靠近时深邃的眼,唇上辗转的力道和温度,俯身下来时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搅得她心慌意乱。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呼吸的节奏,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目光偶尔交错时,那份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次触碰的张力。
靠近显得刻意,疏远又违背本能。一种甜蜜的、初生的尴尬在狭小空间里缓缓发酵。就在凛觉得这沉默快要凝成实体,压得她喘不过气,必须制造一点声响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气氛时,迹部的声音响起了。
“下赛季的节目选曲,有方向了?”他转头看着她,“上次听你和忍足似乎提过。”
这个话题切入得恰到好处,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轿厢内那层无形的甜蜜与尴尬。凛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松的声音。
“嗯,有几个备选,还没决定。”她点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耳机,熟练地分出一只,然后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要不要听听看?”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将那只白色的无线耳机递了过来。“说说你的感觉,或者,你觉得哪个可能更适合?”
迹部接过耳机,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这算什么,考试?”
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初吻带来的那点赧然此刻化为了狡黠:“当作考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自己戴好另一只,点开手机上的播放列表,“先听短节目的备选。”
第一首,《红磨坊》。经典的旋律流淌出来,华丽、奔放、带着戏剧性的哀艳。
第二首,《大河之舞》。急促的踢踏节奏和磅礴的爱尔兰风情充满力量感。
第三首,《The Fire Within》。相对抽象而富有层次的交响乐,情绪内敛而充满张力。
每一首都只听了一小段关键部分。他的表情专注,指尖偶尔在膝盖上敲击着节拍,听到某个段落时,眼神会微微变化,仿佛在脑海中同步勾勒冰面上的轨迹。
短节目听完,凛滑动屏幕,切换列表,“自由滑。”
第一首,《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代编曲版,熟悉的爱情主题被赋予了新的节奏和破碎感。
第二首,《Lalaland》——mia & sebastian’s theme和another day of sun的混剪版,带着黄金时代的追梦情怀。
第三首,《Call Me Cruella》。邪典、复古、带着戏谑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破坏欲,电流般的贝斯线和冰冷的女声吟唱,瞬间抓住了耳朵。
这首歌她放得稍微久了一点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凛摘下耳机,迹部也缓缓取下,递还给她。
“《红磨坊》华丽,戏剧张力强,但演绎门槛高,容易流于表面的浮夸。”他先点评短节目,“《大河之舞》节奏凌厉,步伐要求高,能凸显你的力量和速度,但音乐本身记忆点相对单一,情绪层次可能不够丰富。《The Fire Within》……”他顿了顿,看向她,“内在之火。更抽象,更考验用肢体表达情绪内核,风险高,但如果成功,会非常独特。”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完全跳出了普通观众的感性认知,直接切入技术适配性与艺术表现力的核心。
“自由滑,”迹部继续,目光落在她脸上,“《Lalaland》,欢快,浪漫,怀旧,情绪流畅,但,”他微微摇头,“有点太轻了,不够‘尖’。对于奥运赛季的自由滑,需要更有冲击力、更能在裁判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东西。”
“从纯粹合适与安全的角度分析,《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个稳妥的选择。经典叙事,情感层次丰富,能最大化发挥你的艺术表现力和肢体叙事能力。尤其奥运赛季,选择公认的艺术系曲目是常见策略。但这首珠玉在前太多,需要编排出颠覆性的新意,否则容易显得平庸。”
“但是——”迹部话锋一转,跳过了那些理性的应该,这个停顿让空气微微绷紧,“我觉得你可能会想选《Call Me Cruella》。”
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它不优雅,不安全,甚至带着点‘反派’的挑衅,但音乐本身极具辨识度和叙事感。”他语速放慢,“它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是在塑造一个人格。而且,它的内核是掌控、颠覆、和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首《Cruella》很迷人,大胆,极具颠覆性。但Aria,奥运赛季用它,是一把双刃剑。”迹部看向她,开始了残酷而现实的优劣剖析,“在强调优美、高雅传统审美的花滑界,尤其是奥运这样极其注重形象的舞台,过于颠覆、甚至带有邪气的角色,可能会触动一部分保守派裁判的潜意识反感。即使他们承认你的技术,但在节目内容分上,可能会不自觉地压低。它的新颖可能被解读为哗众而非创新。”
凛的心微微一沉,这正是她潜意识里对《Cruella》最大的顾虑——它太尖了,可能扎到某些人。
“我想选择《Cruella》,不仅仅因为它酷。”
凛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对库伊拉说的一句台词印象深刻——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我的风格,很遗憾。但没关系,我并不需要取悦所有人。
“我想选它,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态度——忠于自我,不迎合,不讨好,用绝对的实力和鲜明的风格,让世界不得不看,不得不记住。这才是吸引我的地方。”她看着迹部,顿了顿,“但你说的,也是我的顾虑……”
“如果是《罗朱》的话……我考虑的其实不是传统爱情主题这版。奥列格给我发过另一个选段,音乐更激昂、更暗黑,充满了悲剧的宿命感和破坏力。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跳出罗密欧和朱丽叶这两个角色,去演绎更抽象的东西呢?比如命运本身,或者像法国音乐剧版里死神的那个角色。”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手机上找到那个音频文件,重新将耳机递过去,“听一下这个版本。”
迹部接过,凝神细听。
耳机里流淌出的不再是缠绵悱恻的旋律,而是宏大、破碎、充满不和谐弦乐与沉重打击乐的变奏。它依然能辨认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骨架,但血肉已然不同——爱情的美好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命运齿轮无情的碾压声,是死亡降临前最后的癫狂与挣扎,极具戏剧张力和情感重量。
听完这一段,迹部缓缓摘下耳机,眸色深沉了许多。
“这个版本,”他沉吟道,“完全不同。它指向了更宏大的悲剧母题,命运、死亡、不可抗拒的终结。它的优势在于,主题经典但表达方式新颖,这为你争取更高的P分奠定了更安全的基础。你的创新体现在如何表达经典,而不是表达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现代边缘角色。如果成功,震撼力和独特性会非常强。”
“所以,从最稳妥,或者说,最有利于在奥运赛场最大化得分潜力的角度来看,”凛缓缓说道,“你认为暗黑抽象版的《罗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单从选曲策略上,是的。”迹部肯定道,“它平衡了求新与求稳。”
他这番分析极其理性,也是极佳的应试策略。凛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日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
车厢内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迹部看着她,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落到她轻抿的、似乎欲言又止的唇。
“你还是更倾向《Cruella》是吧。”他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很明显吗?”她没有否认。
“如果你真的能被稳妥完全说服,就不会把风格如此迥异的两首曲子放到最终备选里,更不会为那版暗黑抽象的《罗朱》赋予死神、命运漩涡这样的诠释。”他的分析一针见血,“你的纠结,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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