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陈家旺、梁津颖夫妻二人组的局，就在昌灵家小区门口的火锅店，价格实惠味道又好，他们之前常去。
桌子也还是摆在角落那张，抬头就能看见空中交错的电线网。
“你们俩居然能同时出来吃饭，店里不忙啊。”昌灵一边将头发盘起夹在脑后，一边闲聊道。
夜晚温度降低，微风伴着四处弥漫花椒香，满是夏天独有的热辣气息。
陈家旺把汽水打开搁在她手边，不满地啧了声：“不是都跟你说过，店里又雇了两个纹身师。”
昌灵：“是吗，忘了。”
“你能记得什么。”
“记得你闺女爱吃这里的炒饭，走的时候给她打包一份。”
陈家旺：“行，替她谢谢您。”
“不客气。”昌灵说，“怎么不接萌萌过来一起吃，好久没见我都想她了。”
陈家旺闻言和梁津颖对视一眼，片刻后说：“大人的事她在场不合适。”
昌灵怔愣片刻，故作不太在意地移开视线：“大人能有什么事啊。”
梁津颖语重心长道：“你们再好好聊聊。”
“们？”昌灵说着左右看了两眼，“哪里还有其他人？”
“易阁说他忙完就过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
话说得太直白，昌灵也只好抿紧嘴巴没接话。
眼见着气氛要冷，陈家旺急忙转了话题抱怨说，为什么她吃火锅要穿白色衣服，万一嘣上油点子洗都洗不掉。
昌灵很给面子地顺着台阶下，还颇有兴致地起身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新买的裙子，米白色的无袖连衣裙，方领细肩带，衬得脖颈曲线很好。
“怎么样？”
“好看啊，你穿什么都好看。”梁津颖拍拍桌子示意她坐下，随即从一旁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你的。”
“什么？”昌灵眨眨眼。
“打开看看，我和家旺的一点心意。”
昌灵惊讶地张大嘴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弯着眼睛打开盒子看，里面整齐的躺着一副黑色皓石耳环，几乎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
“天哪，我可太喜欢这个礼物了。”
“喜欢就行，津颖看到这个就说你一定会喜欢。”
“谢谢哥哥嫂嫂。”昌灵笑得很甜。
片刻后她摸着耳垂换上新耳环，问：“怎么样，和我今天的裙子搭吗？”
梁津颖说当然。
言语间辣锅的底料早已开始翻滚，菜品几乎全要上完时易阁还是没来。
“我们吃吧，一会儿锅干了。”昌灵利落地端起牛肉倒下去半盘。
陈家旺见状低声骂了几句，说自己去打个电话。
昌灵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如果当事人不想来，不愿意见面，那外人做的再多也都无济于事。
更何况，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她本人，也不想做任何退让。
针尖对麦芒。
“马上就到。”陈家旺挂断电话面色不善地说道。
昌灵叹了口气，觉得没必要，“哥，你是想让他跟我走吗？”
“对啊，去北京有什么不好。”
“他不想去，就算是灵霄宝殿他也觉得不好。”
“我看是他脑子不好。”陈家旺翻了个白眼。
昌灵笑笑：“你要这样，等他来了饭可就没法吃了。”
陈家旺：“难道我们会害他？！”
“不会啊，但人各有志嘛。”
“行，人各有志。”陈家旺摆摆手不反驳，想了想只说：“那你俩呢，就这么分开了？”
昌灵沉默良久，最终笑着叹气道：“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
陈家旺朝她身后瞄了一眼，难得认真地问为什么。
昌灵微不可察地抠了下桌角，顿了顿才说：“我们对未来的规划不一样了，他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不顺路了。
晚风轻柔拂过她的肩膀，易阁落座时，路边阿婆的水果摊已经要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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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陈家旺和梁津颖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桌上只剩昌灵和易阁两个人。锅对面的菜够不着，易阁便挪到了她对面的位置坐，将剩下的东西全部丢进了锅里。
锅底咕噜咕噜重新开始冒泡，昌灵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安静，起身进店里拎了两瓶啤酒回来。
“喝吗？”她主动说。
“喝不了太多。”易阁说，“晚上还有活儿。”
“行。”昌灵没再多问，给他倒了小半杯酒。
易阁将堆满牛肉的碟子推给她：“你也别喝太多。”
昌灵嗯了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裙子挺好看。”易阁沉默片刻，没话找话说。
“在北京过得挺好的吧。”
“嗯。”
“现在还那么晚下班吗？”
“嗯。”
“注意身体。”
听到这昌灵蓦地嗤笑出声，真是难为他了，现在居然沦落到要跟自己费心客套寒暄的地步。
“你平常跟客户就是这么聊天的吗？”她反问道。
易阁：“……”
“不想聊天就别说了。”
“不会。”
昌灵抬头看着他：“什么不会？”
“不会不想和你聊天。”易阁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是吗。”昌灵攥紧了酒杯，人也变得茫然无措。
她恍惚地想，自己和易阁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他们之前明明无话不说。
辣锅的热气熏得昌灵眼眶发烫，她闭了闭眼，想把涌上来的情绪就着酒一并吞下去，可是——
“对不起。”易阁忽然开口说。
眼泪滑落的速度比她放下酒杯的速度快很多，猝不及防。他们两个人之中，昌灵总是那个率先被情绪吞噬的人。
一如既往。
在这个过程中，易阁始终垂着眼睛，只默默递纸巾给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昌灵觉得自己可以完整的说完一句话，才哑声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
“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后悔。”易阁定定地看着她，“与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不后悔。”
昌灵的视线又模糊起来。
那就好，她想，那就够了。
“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易阁看起来不太好奇，但他仍然问：“是什么？”
“你记得我们来雁山城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算命的姐姐吗？”
易阁闻言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说：“能想起来，她好像说你会有很好的一生。
“她算的还挺对。”
昌灵想说的不是这个，她看着易阁背后的行人匆匆，记忆飘得很远，“其实她下车前，塞在我手里一张字条。”
“字条？写了什么？”
她写，“有缘无分。”
有缘。
无分。
昌灵说：“起初我不相信，拖着你扯着你，到头来，不过还是这四个字而已。”
易阁听完沉默了很久，捏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昌灵不想去猜他现在的感受，只独自湮没在铺天盖地的巨大遗憾里。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了结局，只是，她不甘心。
“我明天回北京。”
易阁嗯了声，“房子里的东西……”
“我一会儿回去收。”
“好。”易阁说，“知道了。”
“单家旺哥已经买过了。”
易阁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就在他的最后一片衣角即将消失在昌灵的视线时，她忽地出声：“哥。”
易阁就停在她身后。
眼泪是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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